废弃不用的。
“大爷若是不嫌弃,那两个空竹筒借我一用,用来盛粥。明日一早,我洗净了给您送还回来。”
孙老汉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见是不值钱的破烂玩意,便也懒得计较,点了点头,拿起木勺,从大铁锅里舀出两勺浓稠的米粥,灌入竹筒中,盖上木塞。
随后,他又用粗糙的手指抓起四只热气腾腾的肉包,放在两片叠在一起的荷叶上,用一根细草绳捆成了一个包裹。
陆旅用完好的左手接过那两样东西。
荷叶包裹的肉包散发出的惊人热量,透过单薄的布料,直接传递到了他的掌心,让他那冻得僵硬的手指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暖。
他将两个竹筒夹在左臂的臂弯处,手里提着荷叶包,对着孙老汉微微点头,转身走向泥水巷的浓雾中。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
手中食物的香气不断地钻入鼻腔,每一口呼吸都在挑战着他忍耐的极限。
他甚至能感觉到腹部的肌肉因为渴望食物而产生的不自主痉挛。
但他没有在半路上打开荷叶,而是咬紧牙关,加快了那种拖沓的步伐。
冷风在狭窄的巷道里穿梭,吹透了他的衣衫。
他将夹着竹筒的左臂贴紧胸口,试图用体温去维持那一点点微薄的热量。
脚下的青砖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踩上去发出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周围的破旧院落里,偶尔传来几声妇人起床倒夜香的泼水声,以及几声沉闷的咳嗽。
终于,那扇布满斑驳裂纹的木门重新出现在视线中。
陆旅停在门前,呼吸因为持续的走动而变得有些急促。
他没有急于推门,而是先将身体靠在粗糙的泥墙上,调整了一下自己紊乱的呼吸频率,让胸腔的起伏变得平稳。
他必须时刻维持着在这个危险女人面前的镇定与分寸,任何一丝慌乱与急躁,都可能被对方视为软弱的信号。
他用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荷叶包的草绳,腾出拇指,轻轻抵在木门生锈的门闩处,随后手臂微微发力,将门板向内推开了一道刚好能够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隙。
屋内的光线比他离开时稍微亮了一些,但依然阴冷潮湿。
陆旅侧着身子挤进屋内,反手用脚后跟将木门轻轻勾上。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昏暗的空气,看向那张缺角的破木桌。
随后,他提着那份还散发着余热的早点,一步步走向了屋子中央。
屋内的光线依旧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青色。
陆旅提着那份散发着浓烈白汽的早点,缓慢地停在了那张缺角的破木桌前。
粗糙的三合土地面在脚下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每一次脚步的停顿,大腿内侧那些刚刚经历过极限修复的肌肉纤维,都在发出微弱的颤栗。
他将左臂弯里夹着的两个废弃竹筒轻轻放在桌面上。
竹筒底部与坑洼不平的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笃”声。
随后,他将右手那只结着暗黄色血痂的虎口微微蜷缩,尽量避开伤处,配合著完好的左手,去解开荷叶包外面缠绕的那根细草绳。
手指因为长时间暴露在清晨的寒气中,关节已经变得僵硬而迟钝。
草绳的结打得很紧,他拨弄了两次才将其扯开。
干枯的荷叶在失去束缚后向四周摊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四个成年人拳头大小、表皮被蒸汽浸润得微微发亮的白面肉包,静静地躺在荷叶中央。
一股混合著劣质猪肉油脂、大葱以及发酵面团的浓郁热香,如同有实质般,瞬间在这间弥漫着酸腐霉味的破屋里扩散开来。
陆旅没有去看那张木板床的方向。
他的视线始终低垂着,落在眼前的食物上。
咽喉处的软骨上下滑动了一下,干涩的食道发出极其细微的吞咽声。
他伸出左手,从中拿起了两个肉包,掌心立刻被那股滚烫的温度所包裹。
随后,他又将其中一个装满热粥的竹筒向桌子边缘挪了挪,使其与剩下的两个包子靠在一起。
分食的动作进行得干净利落。
没有言语的交流,也没有刻意的招呼。
他只是将属于自己的一半口粮攥在手里,然后转身,拖着那双僵硬的腿,重新走向了那扇刚刚闭合不久的木门。
门闩在拇指的推挤下发出金属摩擦的微响。
陆旅侧开身子,拉开木门。
清晨的浓雾夹杂着刺骨的湿冷,顺着门缝蛮横地倒灌进来,瞬间将他手中肉包散发出的热气吹散了一半。发布地址ωωω.lTxsfb.C⊙㎡
他迈出门槛,反手扣住门板边缘,将木门向内合拢。
门轴的“吱呀”声在闭合的瞬间戛然而止,将屋内的浑浊与屋外的寒冬重新隔绝成两个世界。
泥水巷的清晨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的长街上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
陆旅在距离木门两尺远的一处夯土墙根前停下。
这里的墙面上长满了黑绿色的青苔,表面结着一层细密的白霜。
他没有犹豫,背靠着这面冰冷的泥墙,双膝缓慢地向前弯曲。
下蹲的过程对于他现在的躯体来说,无异于一场严酷的刑罚。
膝关节处的软骨在重压下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大腿正面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当他的臀部终于靠近脚踝,整个身体的重量完全转移到双脚的脚掌上时,他后背的脊椎已经死死地贴在了那层结霜的青苔上。
寒气穿透单薄的短打,直刺骨髓,但他的身体却因为手中食物的温度,维持住了一种怪异的平衡。
他将那个装粥的竹筒夹在双膝之间,腾出左手,将其中一个肉包递到了干裂的唇边。
牙齿切开柔软且带着韧性的面皮,直接咬穿了内层的肉馅。
滚烫的肉汁混合著油脂,在口腔里瞬间炸开。『发布&6;邮箱 Ltxs??ǎ @ GmaiL.co??』
舌面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温烫得一阵发麻,但他没有将食物吐出,而是凭借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本能,将那团滚烫的食物在口腔里快速地翻卷了两下,连咀嚼的动作都显得极其敷衍,便直接咽了下去。
那一团带着惊人热量的食糜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滑落,所过之处,沿途的内脏仿佛被温水熨烫过一般。
当它最终落入那痉挛抽搐的胃袋中时,陆旅不由自主地佝偻起了后背,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
久违的碳水化合物和盐分,正在以最狂暴的方式,安抚着这具濒临崩溃的凡人躯体。
与此同时,在仅隔着一扇薄薄木板的屋内,死寂被食物的香气彻底打破。
秦红萼搭在剑鞘上的手指早已松开。
早在陆旅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经从浅层睡眠中完全苏醒。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静静地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觉在黑暗中捕捉着屋外的一切动静。
她听到了衣服摩擦墙壁的沙沙声,听到了沉重的下蹲声,也听到了那极其压抑、甚至带着几分粗野的吞咽声。
肉包的油脂香气混合著葱花味,不断地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