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气色甚佳。”他温和地说。
目光从她面上扫过,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贫道有几句话要交代老太君。”
“你说。”贾母的声音平稳。
如同只是在府中与客人叙话。
三日密室中的一切在这道门槛内外形成了一条清晰的分界线。
门内是赤裸的疯狂。
门外是衣冠的从容。
“灌注之功效已成。”李四的声音低沉清朗。
“但此功效并非一劳永逸。灵机精元蕴于骨血之中,需持续供养方可维系。若断了供养,功效便会如退潮般慢慢消散。三月不续,退回原样。”
贾母的眼睫微微一颤。极其轻微的一颤。如同有人用针尖在她心口轻轻刺了一下。退回原样。四个字如同一盆冷水。
“每月须来续灌三日。”李四继续道。
“续灌之法与首灌无异。师徒二人共施。不可断。断则退。且每续一回,功效便更深固一分。续得越久,底子越牢。往后便是间隔久些,也不致退得太快。”
“……每月三日。”贾母重复了一遍。声音极其平淡。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正是。”
贾母没有再说什么。她微微点了点头。表情如同在听府中管事汇报每月的账目开支。一笔固定的支出,列入了她的日程。
但她垂下的右手在袖中微微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了。
每月三日。每月要来这间密室三日。每月要被那两根巨物操弄三日。这是维持青春的代价。这是她从今往后余生都要持续支付的代价。
她攥紧又松开的手指已经给出了回答。
值得。
她要。
李四将她引向了前殿。走廊很长。经过了数道隔扇门。从密室群的幽暗深处一步步走向前殿的明亮。每经过一道门,外面的光线就亮一分。
最后一道门打开时,晨光泼了进来。
贾母在晨光中微微眯了一下眼。
三日未见天光,这一眼的明亮让她的瞳孔缩了一瞬。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新鲜的、没有精液和汗味的、干净的空气充入肺腔。
前殿的偏厅中,鸳鸯正在等她。
鸳鸯一直在这里等了三日。
李四安排了一间厢房给她住,每日三餐有素斋供应。
但她这三日几乎没怎么睡。https://m?ltxsfb?com
她知道老太太在后殿。
她大致知道后殿在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细节。
她不想知道细节。
但她知道。
这个认知如同一块铅坠压在她胸口三日三夜。
当偏厅的门帘被撩起时,鸳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的目光迎向了门口。
然后她愣住了。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站在原地。手臂半抬着。嘴巴微张着。瞳孔在急剧收缩后又猛然放大。
走进来的女人穿着一身深紫色暗纹锦缎便装。发髻只是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挽了个团,没有任何珠翠装饰。面容素净,未施脂粉。
但那张脸。
鸳鸯从十三岁起就在贾母身边伺候。
伺候了三十多年。
她对贾母的面容比对自己的还要熟悉。
她知道老太太左眼角的那颗小痣在什么位置。
她知道老太太右额角的那道疤是什么时候磕的。
她知道老太太鼻梁上那几粒浅褐色的老年斑是哪年开始长的。
走进来的这张脸上,左眼角的小痣还在。右额角的那道疤还在,但浅了许多。鼻梁上的老年斑几乎看不见了。
除此之外,这张脸上所有属于“六十五岁”的痕迹都大幅度地消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四十五岁”的丰润饱满。
皮肤白腻润泽。
面颊饱满而不松弛。
嘴唇丰润带着自然的血色。
目光清亮有神。
颈项光洁。
甚至她的身形。
即使隔着衣裳也能看出来。
胸前的那两团隆起比四日前更加挺拔饱满,将深紫色的锦缎撑出了两道夸张的弧线。
腰身虽仍丰腴但似乎收紧了些许。
走路时的步态也不像四日前那般沉缓,多了几分轻盈的弹性。
鸳鸯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半天没发出声音。
“老太太……”她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发颤。
“您这……”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来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
贾母看着鸳鸯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
那个笑容从容而镇定。
带着老太君那种阅尽世事后的淡然。
仿佛她只是去道观里吃了三日斋饭、做了几场法事。
仿佛一切如常。
“玄清真人的道法果然不凡。”她说。
声音平缓如水。如同在评价一盏好茶或一幅好画。
鸳鸯的嘴唇抿了抿。
她的目光在贾母的面容上细细扫过。
从额头到面颊到下巴到颈项到胸口。
扫了一遍又一遍。
如同在辨认一个似曾相识但又面目全非的人。
“鸳鸯。”贾母的声音微微沉了一度。不是严厉。是一种只在极其重要的事情上才会使用的认真。她的目光直视着鸳鸯的眼睛。
“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烂在肚子里。半个字也不许漏出去。”
“奴婢明白。”鸳鸯立刻垂首。
回答得极快。
条件反射般的快。
但她垂下的眼帘底下,目光闪了一闪。
那一闪中有太多东西。
有对主人的忠诚。
有对这桩秘事的忐忑。
有对铜镜般效果的震惊。
还有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好奇。
“老太太放心。”她补了一句。抬起头时面容已经恢复了那种训练有素的平静恭谨。
“奴婢的嘴,老太太还信不过么。”
“信得过。”贾母微微点头。
“替老身梳头。”
鸳鸯上前来为贾母重新梳头。
她的手在触碰到贾母鬓发时微微顿了一下。
老太太的头发,四日前还是花白稀疏的,此刻虽仍是花白为主,但明显多了些黑发掺杂其中。
发质也从干枯毛躁变得柔顺了些许。
她没有出声。只是低着头仔仔细细地将贾母的发髻梳好。簪上了随身带来的一支赤金凤头步摇。
梳头的过程中贾母闭着眼。面容安详。如同一座端坐的佛像。
“老太太。”鸳鸯梳完了最后一缕发丝,轻声道。
“轿子备好了。回府的路上老太太要不要先吃些点心垫垫?奴婢备了您爱吃的桂花糕。”
“嗯。”贾母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