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罢。”
她站起身。在走出偏厅之前,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通往后殿密室群的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深处是幽暗的。看不见尽头。
她回过了头。走出了偏厅。
前殿的天井中,李四已经在等着了。清晨的日光洒在他月白色的道袍上。他的身后站着张三。
张三仍然是那副模样。
佝偻驼背。
面容枯槁。
粗布短衫。
腰系麻绳。
破草鞋。
满手泥垢。
一个再卑微不过的老杂役。
低眉顺眼地站在师父身后,手里还拎着一把扫帚,仿佛正准备去扫天井里的落叶。发布页Ltxsdz…℃〇M
贾母的目光从张三身上掠过。
只是一掠。
快得如同一阵风拂过水面。
但在那一掠之中,她的瞳孔有一个极其微小的收缩。
那个收缩的含义复杂得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厘清。
这个枯槁矮小的老杂役。
这个裤裆里藏着那根骇人巨物的拉纤老汉。
三日来他的手在她身上留下了最深的痕迹。
他的鸡巴操过了她一品诰命的穴道。
她骑在他的身上主动吞吐过。
她说了“老身的屄吃不够”。
此刻他又变回了一个扫地的老头。
这种反差让贾母的胃里微微泛了一丝酸。
她收回了目光。看向李四。
“真人。”她的声音恢复了老太君对外的那种雍容和气。
“这几日多有叨扰。老身心中感念。”
“老太君客气了。”李四温和地微笑。
“贫道份内之事。只盼老太君凤体安泰,青春永驻。”
贾母点了点头。转身向天井外停着的那乘小轿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了。没有回头。
“下月。”她的声音不大。但在清晨安静的天井中听得清清楚楚。
“老身还来。”
五个字。平平淡淡的。如同在说“明日天晴”。但这五个字中包含的东西比清虚观后殿密室群中所有的精液加在一起都要浓稠。
这是承诺。是默认。是一个一品诰命老太君在权衡了所有的青春与代价之后做出的选择。
“贫道恭候。”李四欠身。
贾母上了小轿。帘子放下。轿子被两个无名的粗壮轿夫抬起。出了清虚观的侧门。沿着西郊的小路往城内去了。
鸳鸯跟在轿子旁边。
步履匆匆。
她的目光不时透过轿帘的缝隙看一眼里面的贾母。
老太太靠在轿中闭目养神。
面容安详。
年轻了二十岁的脸在帘隙漏进的晨光中如同一块温润的白玉。
鸳鸯每看一眼都会在心里暗暗吸一口凉气。
她想问。她有太多想问的。但她一个字也不会问。她是贾母的贴身丫鬟。她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永远不该问。
小轿从西郊进了城门。穿过了几条街巷。在荣国府后角门停下了。
贾母下轿。
鸳鸯上前搀扶。
她的手触到贾母的手臂时又微微一滞。
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老太太手臂上的肉不再是四日前那种松弛绵软的触感了。
带着弹性。
带着力量感。
荣国府的后角门是专供主子们低调出入的偏门。
没有什么排场。
但角门的门房婆子在贾母经过时仍然行了礼。
行完礼后那婆子偷偷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又看了一眼。
嘴巴张开又合上,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贾母没有理会。昂首阔步地穿过角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庆堂走去。
消息传得极快。
贾府这种大宅门里的消息向来比什么都传得快。
老太太回来了。
老太太从清虚观做了三天法事回来了。
这消息如同一滴墨落入清水,以荣庆堂为中心向整个荣国府的每一个角落飞速扩散。
最先到荣庆堂请安的是王夫人。
王夫人是贾母的次子贾政之妻。
约莫四十五岁年纪。
身材丰满白净。
平日里吃斋念佛,性情直率但不乏精明。
她到荣庆堂时贾母已经换好了家常衣裳,坐在罗汉床上喝茶。
王夫人进门行了礼。
抬头看了贾母一眼。
然后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眉毛微微上挑了一瞬。
但她到底是个持重的人,只说了一句:“老太太气色真好。”
便在下首坐了。
邢夫人比王夫人来得晚些。
邢夫人是贾母长子贾赦之妻。
约莫五十岁。
禀性愚犟。
她进来看了贾母一眼,没什么特别反应。
邢夫人的眼力素来是不行的。
坐下之后只说了句“老太太去道观住了几日倒清爽了”,便自顾自地嗑瓜子。
真正让荣庆堂的气氛微妙起来的,是王熙凤的到来。
王熙凤风风火火地进了门。丹凤眼含春带笑,柳叶眉斜飞入鬓,身量苗条却体态风骚,走路带风,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哟!老祖宗回来了!可想死孙媳妇了!”她一进门就笑着嚷嚷。一面嚷嚷一面快步走到罗汉床前,弯腰凑近了贾母的面前。
然后她的声音停了。
丹凤眼在贾母的面容上定住了。
王熙凤的眼力是贾府上下第一等的。
不是那种粗浅的“看出个大概”。
而是一种精确到毛孔级别的观察力。
她管着荣国府上上下下数百号人。
哪个丫鬟今天多擦了半层粉、哪个管事婆子昨晚哭过一场、哪个姨娘新添了件首饰,她一眼便知。
她的丹凤眼此刻在贾母的面容上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扫描着。
额头。
眼角。
面颊。
法令纹。
嘴唇。
颈项。
每一处都在与她记忆中四日前的贾母进行着精密的比对。
比对的结果让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老祖宗!”她的声音重新活泼起来。
丹凤眼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出了一个夸张的笑。
但那笑容的底层有一道极其锋利的光。
如同锦缎包着的一把刀。
“您这是返老还童了不成!孙媳妇这才几日没见,您这脸蛋子嫩得跟剥了壳的鸡子儿似的!这是哪家神仙给您施了什么法呀?”
她的语气是打趣的。热闹的。插科打诨的。一如往常那个在贾母面前撒娇逗乐的凤辣子。
但她的丹凤眼没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