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天没去铺子,躲在房间里把旧衣服都翻出来试。
没有一条合适:腰都大,臀腿都紧。
最后他扯了条奶奶留下的宽腿裤,草草系上。
走路时,两条大腿内侧磨在一起,那层新长出来的细毛先贴住,又分开,带起一阵细细的痒,从腿根一路痒到膝盖。
他走几步就要停一停,低头看自己的腿——腿厚得他认不出,肉把裤管撑得满满当当,腿内侧的毛颜色浅,是奶白的。
骨盆的账,是夜里算的。
他睡得正沉,胯骨深处一阵阵地酸,像有只手在把两块骨头慢慢往两边掰。
他醒过来,翻个身,两条腿怎么摆都不对:并着,胯酸;张开,更酸。
他索性平躺,把手按在小腹上。
他的胯骨从前是窄的,穿牛仔裤不用系皮带,如今骨头确实宽了,两条大腿根之间空出来的距离,比从前多了一指还多。
他摸着自己的胯,摸着摸着,汗就下来了。
白天走路就露馅。
步子迈大了,胯骨咯吱咯吱响;迈小了,屁股上的肉跟着一步一颠,颠得他自己都害臊。
过门的时候,原来一步迈过去的门槛,现在胯骨会轻轻擦到门框,他侧了侧身才过去,心里数着:这都第三回了。
铺子里那把旧竹凳,现在坐上去是另一种感觉。
他往下一坐,屁股下的肉先压开,从凳面四周满出来一点;坐稳了,尾根又压着尾巴,得先把尾巴顺到一边。
他坐一会儿就要挪一挪,凳面太小,腿并着累,分开又挡路。
张婶来买糖水,看他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回头就送来两条她闺女的旧宽腿裤,叠得整整齐齐:“青禾,这个你穿得下,别跟我客气。”
他收下了。裤子上有股樟脑丸味,洗过两水才散。
脸是在刮胡子的时候先露出来的。
刮刀贴着下巴走,那弧线一天比一天顺,到后来几乎不用换角度;指头按在颧骨上,从前硌手的骨头不见了,脸颊上多出来一点软肉,捏起来像捏别人的脸。
他把刮刀放下,对着水槽发了会儿呆,才接着洗脸。
眼睛是后来才变的。
起先他以为是灯光,在柜台边的白炽灯底下,他的眼睛看起来浅了,透着一层棕;他换到窗口再看,还是棕的,大白天也遮不住,和阿黄一个色。
他凑近镜子,那双眼在镜子里看着他,熟悉又陌生。
有天下午,一个外街来的年轻人买绿豆沙,付钱的时候喊了她一声“姑娘”:“姑娘,多放点冰。”她找零的手停了一下,把零钱递过去,说:“三块。”那年轻人走后,她站在柜台后,把“姑娘”两个字在心里过了过。
没有不自在,只是新。
像新写的那张价目表,挂上去第一天,她路过时也会多看一眼。
嘴也没饶过她。
上唇一天比一天厚,微微往前凸,牙齿的位置跟着变了,咬东西总先磕到门牙。
报糖水名字时,“绿豆沙”的“沙”字漏风,她得一个字一个字咬出来,像刚学说话。
硬的东西吃不成了,锅巴、花生、脆骨,一咬就磨得牙床酸。
她改给自己熬肉粥,煮得烂烂的,和阿黄的饭一锅出。
有天她端着两碗粥,一碗放地上,一碗自己吃,阿黄抬头看她,她低头看阿黄,谁也没笑谁。
毛是越来越厚了。
胸口的毛已经铺满,奶白的,从锁骨往下漫,一直接到腿根;颈侧、耳缘、尾巴和大腿后侧的毛格外长,风一吹,一绺一绺地飘。
天热,这身毛像给她多穿了一件棉袄,后颈的汗没有干过。
她学会了摊在穿堂风里晾着,毛被风吹开,露出底下皮肤,才觉得凉快。
洗完澡最麻烦:一身毛半天干不了,湿着就黏在皮肤上,把胸、腰、臀的轮廓全显出来。
她裹着旧浴巾坐在后门口,等毛干,等到发困。
胸也没真停下来。
雨夜之后又重了些,沈牧的手再覆上来的时候,她觉着那掌心比上回满——他的指头张得更开,才圈得住。
她没说,他也没说,两个人都记下了这个新尺寸。
手心是夜里先痒的。
她睡着睡着,两只掌心又热又烫,像贴着块烧红的铁板。
她抓,抓不出什么;泡冷水,泡完更痒。
举着手在月光下看,掌心看不出名堂。
痒了几天,掌心开始变。
皮肤厚了,摸粗陶的碗底不扎手;掌心正中慢慢鼓起来两团软肉,有弹性,按下去一个窝,松开又弹回来,颜色从粉红变浅褐。
她天天按,按得那两团肉都发了麻。
沈牧有天握她的手,先捏到那软垫,翻过来看,用拇指按了按:“软的。”他说,又按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夜里痒,痒完就鼓起来了。”她说。
沈牧把她的手掌贴在脸上蹭了蹭,那垫子软软地压着他的颧骨。她痒得缩手,没缩成,反被他捉住,在掌心里亲了一下。
骨盆重新摆位的那几夜,腿间深处总有一根筋被牵着,酸得她翻身都翻不利索。
她伸手去揉,只揉到会阴一片温热。
她想起这些天洗澡时看过:阴茎缩得只剩下一点点,软软地贴着。
她没再看,扯过被子盖住。
沈牧来得勤了。
有时中午来,有时傍晚来,来了也不一定有事,靠在柜台边看她盛糖水。
有天她踮脚去够最上层的木架,够了两次没够着——身子矮下去了,她还没习惯。
沈牧从背后伸手,替她把东西拿下来,顺手在她腰上比了一下,拇指和中指扣上去,中间还空着一小截。
“你现在这个腰,”沈牧说,“我两只手能圈得过来。”
顾青禾痒得躲了一下,尾巴扫在沈牧手背上:“你手欠。”
沈牧反手把尾巴捞住,在掌心里捏了捏:“这里也欠。”
“放开。”
“不放。”
沈牧的手往下滑,贴着她腰侧,指头隔着衣料按进那截软肉里:“长了。”他说。
顾青禾拍掉他的手,耳朵先红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沈牧笑着举起两只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阿黄在柜台底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把脑袋埋回爪子里。
夜里洗澡,水从背上流下去,流到腰的时候,她能觉出那里收进去了;再往下,水流突然改道,沿着两块新长出来的弧度分头滑走。
她关掉水,擦到一半,手停在自己的腰侧。
她顺着那道涨开的弧线摸下去,摸到自己的臀——又软又满,抓一把,指头全陷进去,松开,肉颤着弹回原处。
她做了一遍,又做了一遍。
镜子里的脸烧得通红,眼睛却是她自己的,直直地盯着她。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
晚上,她把手机支在窗台上,对着自己拍了一张。
照片里的人头发半干,披在肩上,眼睛是棕的,嘴角有点不自在。
她看了很久,还是发给沈牧了。
沈牧回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