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瘫回床上。
她大口喘着气。
高潮没有来。
她不肯让它来。
她在这最后的关头掐住了自己。
“嗯……”她咬着下唇,嘴角多了一道极小的血痕。
那是她咬得太用力的缘故。
她用舌尖舔了一下,尝到了一点铁锈味。
她的腿还在发抖,下身又湿又热,像被潮水漫过的沙滩。
她把睡裙拉下来,盖住自己。
两腿并拢,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的眼角有泪,但没有掉下来。
她只是睁着眼,在黑暗里一下一下地呼吸。
她知道,自己不是没有走出过去,她只是需要一个人,真正地、完整地把她打开。
而那个人,不是小宪。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事。
那些事好像很近,又好像已经很远很远了。
她读的是一所还不错的大学,音乐系。
她长得漂亮,刚进校门就出了名。
迎新晚会那天,她站在台上弹了一首肖邦的夜曲,穿着一条白色的及踝长裙,头发披着,光从她身后打过来。
台下安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从那以后,追她的人没有断过。
同系的、外系的、外校的,甚至还有刚入学的博士生。
她的宿舍楼下每晚都有人等,有的抱着吉他,有的拎着奶茶,有的什么也不拿,就站在路灯下面,仰头望着她窗户的方向。
她偶尔会下去见他们。
有时是出于礼貌,有时是出于无聊,有时只是想知道,这些人喜欢她什么。
她喜欢看他们语无伦次的样子,也喜欢看他们为她争风吃醋的样子。
那种感觉很奇妙,像站在高处看下面的人伸手够她。
她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消笑一下,或者轻声说一句话,就能让一个人高兴得像个傻子。
于是她开始谈恋爱。
一个接一个地换。
学长、学弟、篮球队队长、学生会主席、隔壁学校的研究生。
每一段都谈得热烈,每一段都断得干脆。
他们给她送花,她就笑着收下。
他们请她吃饭,她就大方赴约。
他们想和她更进一步,她也不拒绝,牵手、拥抱、接吻,她都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可到了最后一步,她会突然变脸。
有时是推开对方,说“我不喜欢这样”;有时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有时干脆起身就走,留下对方一个人坐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
二十几个前男友。没有一个真正得到过她。
她知道外面的人都怎么说她。
那些男生聚在一起喝酒的时候,会叫她“妖精”,会骂她“耍人”,会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差点就得手了。
她听了也不生气,只觉得好笑。
她不是不想。
她是不能。
那种事在她心里,始终和某种肮脏的、羞耻的东西连在一起。
父亲死后,母亲也跟着走了。
她从富家千金一落千丈,什么都要靠自己。
那些人追她,有多少是真心,有多少只是看中她的脸和身体,她分得清。
所以她宁愿把他们一个个都甩掉,也不肯真的把自己交出去。
而小宪,是唯一一个没有试图从她这里索要什么的人。
他是外系的。
学的是金融,成绩一般,长相却很出众。
他有好几次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却从来没有主动上前。
他只是在远处看着她,像看一场不会落幕的电影。
他第一次和她说话,是在学校门口的面包店。
那天下了雨,她没带伞,站在店门口躲雨。
小宪从旁边经过,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伞递到她面前。
“给你。”他说。
惠川接过伞,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很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
她说了声谢谢,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跑进了雨里。
后来她才知道,他住的地方离学校有半小时的路程,那天下着雨,他淋了个透。
后来他们慢慢熟悉了。
小宪和那些男生都不一样。
他从不急着表白,也从不做出任何越界的举动。
他请她吃饭,会提前一天去餐厅踩点,把菜单拍下来发给她,问她有没有忌口。
他送她的礼物,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一枚叶子形状的书签,一条在夜市上买的手工手链。
他说话时会脸红,紧张时手指会不受控制地抖,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惠川有时故意逗他,凑近了和他说话,他就整个人往后缩,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
再后来,小宪的母亲丽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她反对。
惠川不怪她。
丽丽见过太多人,一眼就看透了她。
丽丽第一次见她的时候,脸上笑着,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温度。
她说:“你一个破落大小姐,还摆什么谱?想进我家的门,先买套房子再说。”
惠川当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当面羞辱过。
可小宪站了出来。
他挡在她前面,对着丽丽说:“妈,你要是再这样,我就搬出去。我就是要娶她。”
他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丽丽愣住了。
惠川也愣住了。
她看着小宪的后背,衬衫下面,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像在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天回去的路上,小宪一句话也没说,直到把她送到楼下,他才转过身,低声说了一句:“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惠川当时没哭。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宿舍的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眼泪流了一整夜。那是她成年以后,第一次为了一个人哭。
后来他们结了婚。
二十几个前男友坐了一排,场面荒诞得像一场黑色喜剧。
小宪站在她旁边,手在裤缝上滑来滑去,紧张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她知道,他是在乎她的。
他是那种把心都掏出来放在她脚边、还怕她嫌脏的人。
她曾经以为,嫁给这样一个人,日子就会慢慢好起来。可她还是太天真了。
她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时间。
她以为时间能冲淡那些回忆,可她没有。
她以为婚姻能让她重新学会拥抱和打开,可也没有。
她努力过,她真的努力过。
新婚之夜,她喝了点酒,想让自己放松一点。
可当小宪靠近她的时候,她的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僵住了。
而小宪因为她太紧张,比她还紧张。
他越紧张就越不行。
她越不行就越是逼迫自己配合。
她越逼迫自己,就越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