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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锦衣群华录 > 第4章 抬赎价虔婆施故智,探漕津锦衣布奇谋

第4章 抬赎价虔婆施故智,探漕津锦衣布奇谋 发布页: www.wkzw.me

是坐不住,东张西望,一眼瞅见墙角那株老石榴树,枝桠虬结,还挂着几个干透的剩果,便几步蹭过去,踮脚够了半天,够着个皱巴巴的石榴,掂在手里抛着玩。

回头见王得保垂手立在阶下,眼观鼻鼻观心,便笑道:“保儿,你怎的跟个木桩似的?站那儿能长出花来?”

王得保眼皮都没抬,淡淡道:“兄长安分些。这是杜家院子,莫乱翻东西。”

王得功撇撇嘴,将那石榴揣进袖里,嘟囔道:“小气劲儿。”转头又朝宋毅挤了挤眼,比了个“一”的手势,示意这赌约自己赢定了。

宋毅靠在院门旁的墙根,抱着胳膊,只拿眼扫着院中的墙垣、屋舍,心里暗暗估量,半分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仇默则立在影壁侧边,目光扫过正屋窗纸上透出的“忠勇”二字影子,又落在阶前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依旧是沉默寡言的模样,连脚步都没挪动半分。

屋里虽陈设简单,只一张褪了漆的八仙桌,几把竹椅,却擦得一尘不染。

墙上正中挂着杜裕生前手书的“忠勇”二字,字迹遒劲有力,只是纸色早已泛黄发暗。

李氏转身进了灶房,不多时端着托盘出来,轻轻放在桌上。

盘中一碗热腾腾的小米枣粥,旁侧摆着半块暄软的蒸饼,还有一小碟腌得脆爽的萝卜干。

杜衡早已饥肠辘辘,当下也不客气,端起粥碗唏哩呼噜吃了起来。

李氏见他吃得这般急,抿嘴笑了笑,伸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柔声道:“慢些吃,又无外人与你抢,小心烫着。锅里还有,吃完再添。”

杜衡吃着热粥,心里暖烘烘的。

自父亲去世,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这般家常暖意,最是踏实难得。

他含着粥含糊笑道:“娘做的吃食,就是香。”

他几口吃完粥,就着萝卜干啃完蒸饼,抹了抹嘴,起身道:“娘,孩儿去换身官服,便往卫所去。?╒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李氏应了,起身取了干净的青绸校尉服递与他。

杜衡进了里屋,不多时换了衣裳出来,腰间重新束好革带,悬稳绣春刀,整了整衣襟,立在当地。

李氏望着眼前的儿子,见他身着官服、身姿挺拔、眼神清亮,恍惚间竟依稀看到了当年杜裕披甲出征前的模样。

她眼眶一红,连忙别过脸去,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回头强笑道:“好,好。娘知道你长大了。你尽管去,家里有娘呢。凡事小心,莫要逞强好胜。”

杜衡望着李氏,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有力:“娘,爹当年留下的基业,孩儿迟早都要拿回来。这滑县地面,也该有咱们杜家的一席之地。”

杜衡躬身向李氏行了个大礼,沉声道:“孩儿省得。”说罢便大步出了正屋。

四人见他出来,齐齐直起身。王得功连忙迎上来,又挤眉弄眼道:“换了身官衣,倒真像个掌事的模样。我还当你要再磨蹭半宿呢。”

杜衡没好气道:“再贫嘴,今日卫所的巡街杂役便全派给你。”

王得功连忙赔笑讨饶。王得保上前一步,低声道:“衡哥儿,所里今日还有三桩巡缉的单子压着,都是前几日攒下来的,要不要回去先过目?”

杜衡微微颔首道:“且先回所。”

宋毅也直起身来,只略一点头,并无多言。仇默却开口道:“今日应卯,听营里杂役说:漕口这几日不靖,漕船帮众过境,与河工起了争端。”

杜衡闻言,脚下微微一顿,瞥了仇默一眼,淡淡道:“回所里再细说。”

一行人便出了杜家院门,往城西锦衣卫小旗所而去。

杜衡走在头里,脚下生风,心中却在暗暗盘算:沈嘉谟的结盟之约,九娘的赎身之议,如仙的相待之意,卫所里的人情世故,一桩桩一件件,都要从这小小的滑县小旗所算起。

正是:

门庭虽旧志凌云,重整锦衣嗣父勋。

步出衡门风满袖,平生功业此中论。

却说杜衡引着王得功等人,一路行至城西锦衣卫小旗所,进了院门,整了整衣襟,便大步登堂。

所里二十余名军余、校尉早已得信,齐齐在堂下站定,见他进来,轰然一声打千行礼。

王忠与宋连升分列左右,前几日早已交割了印信账簿,今日见他正式到任理事,也都起身相迎。

杜衡上首坐了,目光扫过堂下,不怒自威。先申饬了营规职守,勉励众人尽心当差,便命各人照旧分拨巡街、守隘,只留王、宋二人议事。

待堂下人散了,杜衡才取过交接的账簿翻看起来。

大明朝卫所账目素来简陋潦草,多有虚冒克扣。

他于账目一道最是精明,只细看了两刻工夫,便瞧出十几处虚开浮冒、侵渔公帑的破绽。

他也不言语,只指尖在账页弊处轻轻一点,抬眼望了王忠一眼。

王忠额头冒汗,暗想自己历年那些虚冒克扣的手脚,竟都被这少年人瞧得通透,心中又惊又愧,又暗存感激——亏得他不曾当众点破。

当下便躬身道:“杜小旗明察,卑职早年随老旗官出征落下箭伤,近年精神不济,账目上多有疏失。往后但有钧令,卑职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杜衡淡淡一笑,温言道:“王爷爷说哪里话。您是所里耆旧,从先父掌旗时便在此协理事务,劳苦功高,阖所共知。不说远的,前日县里劫案,全赖您坐镇所中、宋叔里外接应,才不至乱了章法。往后所里大小事务,正要多仰仗您二位指点扶持,切莫生分。”一句话便将账目弊处轻轻揭过,于二人俱是给足了体面。

宋连升忙上前一步,压着嗓子道:“衡哥儿,所里眼下有两桩巡缉积案,还有一桩急事,都凑在一处了。一是近月来东乡至漕口沿岸屡有白莲教余党流窜,上峰也有行文过来,这事你是知道的。二是这半月间,渡口多有陌生漕穿帮人众夹带私货,行踪诡秘。还有一桩——三日前香满楼劫案里拿住的几个活口,如今还寄押在县衙,今早县衙又行文过来催,问咱们什么时候提人审讯。”

杜衡指尖在桌沿轻轻叩着,沉吟道:“三桩事,倒有两桩缠在漕口,巧了不是。”他心中自然清楚,前日都司指挥使司已传下公文,因白莲教余孽屡犯漕线、劫掠作案,着各沿河县卫添设巡漕丁壮、置办兵甲器械,加征二成护漕钱粮。

这笔款子,急切间哪里凑得出来。

宋连升捻着胡须叹道:“谁说不是。三桩案子堆着,又平白加这二成钱粮,件件都压手,实在是头疼。实在没了法子,咱们去寻沈知县大人,看他能不能挪挪手?”

杜衡摇头便拒道:“不妥。县衙库藏向来窘迫,找他开口,是逼朋友为难。要了结这三桩事,凑齐这笔钱粮,漕穿帮是首当其冲的下手处,却也不是只盯着他一处。县衙押着的那几个活口,也得同步提审,两边对着挖,才能挖出根来。”

“漕穿帮?!”宋连升听得脸色剧变,连连摆手道:“哥儿,万万使不得!这漕船帮人多势众,把着黄河渡口,根子扎得深着呢。休说咱们这小小旗所,便是卫辉府派下人来,也未必讨得着好去。”

他顿了顿,又道:“别的不说,单是河南境内,漕穿帮年年给少林寺缴着巨额香油钱,靠着这尊大佛撑腰。少林僧兵悍勇,寺产又不纳国赋,咱们去动他们,可不是太岁头上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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