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股羞耻底下,藏着一股更烫的东西,烧得坐立难安。
慢慢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
闭着眼,眼前全是月光下的画面。
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睡不着。
睁开眼,望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二十八年那个冬夜。
那时候她二十九岁,丈夫刚走,留下她和一个三岁的女儿,还有一间空荡荡的沈家老宅。
头几个月,夜夜失眠,一闭上眼就是丈夫的影子。
有一夜梦见丈夫回来了,还是年轻时的模样,笑着喊她。
扑过去抱住他,醒来时怀里空荡荡的,裙下湿了一片。
坐在床头,哭了半夜,骂自己不要脸。
从那以后,沈碧梧再没让那团火着起来过。
白天撑起沈家,夜里把自己累到倒头就睡。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把那团火压成了心口那块老毛病,压成了风湿,压成了失眠,压成了满柜的中药。
可今晚,池水里那两具年轻的身体,把她压了二十八年的火,全燎着了。
沈碧梧把手探进睡裙,贴上那一处。
指尖碰到的时候,浑身一颤。
那里还湿着。
闭着眼,指尖慢慢揉着,脑子里全是外孙的背影,月光下紧绷的脊背,水珠滚落的腰线。
恨自己不争气,可手指停不下来。
“沈碧梧,你还要不要脸。”低低地骂自己,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手没有停。
直到那股战栗再次涌上来,仰起头,张着嘴,无声地喘着,眼泪顺着眼角淌进枕头。
许久,慢慢蜷起身子,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抖个不停。
二十八年的火,今晚,烧了个透。
第二天清晨,早餐桌上,沈碧梧已经端坐在上首,银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色看不出异样。
萧燃顶着一头乱发下楼,打着哈欠:“外婆早。妈早。”
“早。”沈碧梧给他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昨晚睡得好吗?”
“好。”萧燃挠了挠头,眼睛却亮亮的,“游了个泳,睡得特别香。”
沈碧梧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舀了一勺粥:“夜里水凉,别泡太久,回头感冒。”
“知道了外婆。”萧燃埋头扒粥。
沈映雪端着豆浆走过来,在儿子身边坐下。沈碧梧抬起眼,看着她:“映雪,你以前从不游泳。”
沈映雪端碗的手一僵,随即笑了一下:“车祸后想开了。医生说多运动,游泳对腰好。燃儿教我的。”
萧燃在旁边帮腔:“对,妈学得快,现在游得可好了!”
沈碧梧看了她两秒,收回目光,夹了一筷子酱菜:“嗯。多运动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夜里水凉,你腰刚好,别泡太久。”
“知道了,妈。”沈映雪低头喝粥,躲开那道目光。
心里清楚,外婆这句话,不是关心,是试探。
外婆知道她夜里去游泳了。
或者说,外婆知道,她夜里没在游泳。
稳着心神,把粥喝完。这一顿饭,吃不出味道。
白天,沈碧梧在别墅里四处走动,看看花园,看看书房,又到厨房转了一圈。张姨跟在后面伺候,老太太问一句,张姨答一句,答得滴水不漏。
“夫人最近,胃口好吗?”沈碧梧忽然问。
“好着呢。”张姨笑着说,“夫人现在一日三餐按时吃,夜里也睡得早,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夜里睡得早?”沈碧梧脚步一顿,“她以前,可都是熬到后半夜的。”
张姨意识到说漏了嘴,忙找补:“车祸后医生嘱咐多休息,夫人就改了作息。”
沈碧梧没有再问。走到书房门口,看着书桌上摊开的报表和笔记本,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转身回了房间。
沈映雪从二楼栏杆后看着这一幕,攥紧了扶手。
外婆在查。
在试探。
在把这个“变了”的女儿,逐样对回记忆里的样子。
心里发紧,又隐隐明白:外婆查不出来的。
沈映雪的记忆都在她脑子里,三十八年,连外婆爱哼的那支曲子都记得。
可有些东西藏不住——眼神,习惯,做事的狠劲,还有对儿子那份藏不住的、超出母亲本分的疼。
傍晚,沈映雪端着一碗银耳羹,去给外婆送。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动作一顿,贴着门板,屏息听了听。
衣柜的门开了,又合上。
抽屉被拉开,翻动,又推回去。
过了很久,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混着衣料窸窣声。
然后是外婆的声音,低低的,像自言自语:“造孽。”
沈映雪端着托盘的手,猛地一抖。银耳羹在碗里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稳住手腕,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妈,给您送银耳羹来了。”
门内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沈碧梧的声音,平稳如常:“进来吧。”
沈映雪推门进去。
外婆坐在床边,膝上搭着一件叠好的旗袍,指尖还按在上面。
见她进来,老太太不慌不忙地把旗袍放进柜子,合上门:“晚上凉,我找件厚衣裳。”
“嗯。”沈映雪把银耳羹放在床头柜上,装作没看见她泛红的眼角,“妈,趁热喝。”
沈碧梧端起碗,喝了一口:“甜了。”
“那下回少放糖。”
“不用。”沈碧梧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抬眼看她,“映雪,你坐下,妈问你个事。”
沈映雪在床沿坐下,心里绷着一根弦:“妈您说。”
“燃儿这孩子,”沈碧梧看着她的眼睛,“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沈映雪一愣,随即稳住心神,笑了一下:“没有。他就是爱运动,打球,游泳。”
“嗯。”沈碧梧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脸,指尖顺着她的颊边滑下来,停在嘴角:“你笑起来的样子,越来越像你爸了。”
沈映雪心头一松,又一酸。
她爸,沈家的老当家人,去世也快三十年了。
低头,掩去眼底的情绪:“妈,我爸要是还在,见您这样,该高兴了。”
沈碧梧的手顿了一下,收了回去。
垂下眼,端起银耳羹,慢慢喝完,说:“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沈家撑起来,把你养大。妈这辈子,欠你的。”
“妈,您不欠我的。”沈映雪握住外婆的手,“您把我养这么大,把云澜交到我手上,我已经很知足了。”
沈碧梧没有说话。
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指尖冰凉,攥得很紧。
过了很久,低声说:“映雪,妈老了,管不动你了。往后你想怎么活,就怎么活。妈就一个要求——别把自己过委屈了。”
沈映雪眼眶一热,伏在外婆膝上,把脸埋进她掌心里:“妈,我知道了。”
伏在外婆膝上,鼻尖触到老太太旗袍上淡淡的樟木香。
那味道混着岁月的气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