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2日,到今天,快七十天了。
超了。
而且药流要去医院开处方,要b超,要本人身份证。
我要是能带她去挂号,还用得着在这儿熬夜?
人流,能到十二周。
可照样要医院,要身份证,要家属签字。
她才不会去。
她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我带她去打胎,等于亲口告诉她:你肚子里,是你儿子的种。
我关了网页,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墙上的裂缝,一道一道,像一张网,从头顶罩下来。
医院,不行。
那就只能想野路子。
我在网上泡了三天。
白天装没事,晚上等妈妈睡了,就爬起来,一个论坛一个论坛地翻。
暗网,贴吧,各种交流群,我像个瘾君子找货,红着眼,把能想到的地方全刨了一遍。
还真刨出来几样东西。
城南巷子里,有一家妇科诊所。我照着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沙哑。
喂,谁?
你好。我压着嗓子,尽量显得成熟,我想问一下,意外怀孕,两个多月了,能处理吗?
两个多月啊。那边顿了顿,能做。不过月份不算小了,得本人来,我们得先看看。费用五千,现金,不刷卡。
本人……必须来吗?我手心冒汗,我姐她,不太方便出门。
不本人来,做不了。男人说得很干脆,吃药打针,都得在诊所观察,出了事谁负责?你让她自己来,我们这边全程保密。
那……钱能不能少点?
五千,一口价。那边已经有点不耐烦,要做就赶紧,再拖下去,月份更大,想处理都处理不了。
我攥着手机,说不出话。
喂?喂?男人喊了两声,到底做不做?
我再想想。我挂了电话。
五千块。
我一个初中生,上哪儿弄五千块?
就算有,我怎么把我妈带过去?
我拿什么理由?
还是说,我能让她睡着了,再把人背过去?
到了诊所,人家一看,一个半大孩子,驮着个昏迷的女人,不报警才怪。
这条路,死的。
第二天,我又换了一家。
这回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声音很热情,问这问那:多大了,怀了多久,第一次怀吗,怎么不早点来。
我硬着头皮,一条条编。
编到后面,对方忽然不说话了。
小伙子。她的声音冷下来,你该不是记者,或者哪个部门来套话的吧?
不是……
我们这儿,不做来路不明的生意。电话挂了。
我听着忙音,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套话的。
她把我当成了钓鱼的。
也就是说,这种电话,她接过。
这种地方,被查过。
我要是真带着我妈去了,万一撞上临检,我们俩,一个都跑不掉。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打过这种电话。
诊所的路,也死了。
那就只剩最后一个法子了:自己买药。
暗网的一个交易区,有人卖堕胎药三件套。
我盯着那个页面,看了很久。
评论里有说管用的,有说吃完大出血送医院的,有说是假药的。
卖家的主页,是个新号,成交记录里,几个好评全是机器人刷的。
我关了页面。
赌不起。那是两条命。我妈的,和……和那个东西的。
三个晚上,我试了所有能试的路。
医院,不敢去。
诊所,不收。
黑市,不能买。
我像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四面八方都是亮的,可没有一个口子,能让我钻出去。
阿阳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裂缝。
文哲,出来啊。他在电话那头喊,咱俩多久没一起打游戏了?你来我家,我妈刚买的零食,管够。
不去。我声音发闷。
你咋了?他察觉出不对,嗓子怎么这样?哭了?
没有,感冒。
你妈也感冒,你也感冒。他嘟囔了一句,又提高嗓门,那你歇着吧,有啥事跟我说。
我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有啥事跟我说。我倒是想。可这事,我烂在肚子里,烂到死,也不能跟任何人说。
挂了电话,屋里又静下来。我躺在那儿,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闷闷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那几天,我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白天,我装得像个没事人。
妈妈问我怎么不去找阿阳玩,我说天冷,懒得动。
她没多问,自己去厨房忙了。
我在房间坐着,摊开作业,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笔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纸上只留下几个无意识的圈。
到了晚上,更难熬。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眼睛闭着,脑子却转得飞快。
所有的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过一遍,再翻回去。
例假。
验孕棒。
镜子前的妈妈。
那声我这是怎么了。
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了。
我坐起来,开电脑,挂代理,一个网页一个网页地翻。
翻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
就是翻,像要把自己翻到某个能喘气的地方。
有时候,我会打开那个孕妇视频。点进去,快进,到她干呕的那一帧,按暂停。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我盯着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妈妈。
直到某个晚上,一个念头,自己冒了出来。
那是部美国电视剧里的情节。
很久以前看的,久到我以为我早忘了。
女主角怀孕了,不能去医院,她用衣架,掰直了,做成一个钩子,自己伸进去,把孩子……打了下来。
那个画面,忽然就清清楚楚地,浮在我脑子里。
衣架。钩子。血。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我可以,再迷晕她一次。我有药,我熟门熟路。然后,我用衣架,做成那个钩子,伸进她的身体里,把那个东西,刮出来。
我的手,开始发抖。
不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另一个声音就压过来:你会弄死她的。
你没有无菌的东西,你不知道钩子该伸多深,你会戳穿她的子宫,她会大出血,她会死在你的床上。
你会看着她流血,流到整张床都是红的,然后你抱着她的尸体,等天亮。
我抱住自己的头,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怕。我怕得发抖。可我更怕她醒来,更怕她发现自己肚子里的东西,更怕她站在那面镜子前,一天一天,看着自己,直到什么都明白过来。
我不敢开灯。
我就那么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