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k那天之后,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新地址Www.^ltxsba.me( ltxsbǎ@GMAIL.com?com<
不是绝望,是那种把最后一张牌打出去之后的虚脱。我把能输的都输了,现在,只能等对方出牌。
那几天,家里的气氛变了。
说不上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妈妈还是每天早起,给我热牛奶,做饭,收拾屋子。
可她不再絮叨了。
以前吃饭,她总要说几句学校的事,说哪个学生又淘气了,哪个家长又找她了;现在,她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吃,吃完就起身,碗筷一收,进厨房。
我们之间,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我试着跟她说话。
问她期末的事,问她过年要买什么。
她答得简短,客气,像接待一个不太熟的客人。
有两次,我明显感觉到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我的时候,眼神也变了——不再是那种柔柔的、带着笑意的看,而是看一眼,就移开,像怕在我脸上看出什么,又像怕被我看出来什么。
我不怪她。换成我,我也会这样。
她开始对着镜子发呆。
每天早晨,她洗完脸,会站在玄关那面穿衣镜前,侧过身子,看自己的肚子。
有好几次,我隔着走廊看见:她撩起毛衣下摆,露出小腹,那下面,鼓起一个温柔的弧,像扣了半只小碗。
她用手按一按,又放下衣摆,像什么都没做过。
还有一次,她翻出去年的西裤试,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
她站在那儿,愣了很久,才把裤子脱下来,叠好,放回柜子。
这些,我都看见了。可她不说,我也不问。我们母子,就这么揣着各自的秘密,在一个屋檐下,过了一天又一天。
小年那天没包的饺子,她腊月二十六补上了。
韭菜鸡蛋馅,她擀皮,我包,包得歪歪扭扭。
她没说你这包的下锅就散,只是把我包的饺子一个个重新捏了边。
我们谁都没提小年,也没提别的。
厨房里只有擀面杖滚过面皮的声音,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
除夕前一天,她带我去了n市。
外婆家在n市,离s市一百多公里,是个省会。
妈妈的老家。
大巴车要开三个钟头。
她靠窗坐着,看窗外的楼一栋栋矮下去,变成平房,变成田野,又变成另一座城的轮廓。
我坐在她旁边,假装打盹。
车晃得厉害,她的头一点一点地,靠在了玻璃上。
阳光透过车窗,打在她脸上。
她的脸,白得发青,眼窝陷下去,颧骨支棱着。
可她睡得还算安稳,眉头松开了一会儿。
我看着她,忽然想:她已经多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外婆家在城南一片老居民区里,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外墙上爬着半枯的藤。
外婆站在门口等,一看见我们,就小跑着过来,一把拉住妈妈的手,上下打量:
怎么瘦成这样?脸色也差。外婆皱着眉,又转头看我,小哲,你妈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妈,我没事。妈妈笑着打圆场,就是期末累的,歇几天就好了。
外婆半信半疑,把我们往屋里领。
屋里热闹。
小姨已经到了,正蹲在客厅的取暖器边烤橘子,看见我们,跳起来喊:二姐!
小哲!
她比妈妈小十岁,刚大学毕业,在s市上班,烫着一头卷发,穿得也鲜亮。
舅舅一家也回来了。
舅舅四十来岁,在n市管着外公的服装厂,人精瘦,话不多,眼睛却很活。
舅妈年轻些,三十五岁上下,一张脸收拾得精致,眉眼嘴唇都像是照着哪个明星描的,一进门就脱了貂,露出里面的紧身连衣裙,身上那股香水味,隔着半间屋子都闻得到。
她嗲声嗲气地跟外婆打招呼,又凑到妈妈跟前,拉着她的手:二姐,好久不见,你可是瘦了。
期末忙的。妈妈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
他们有个女儿,还在上小学,怯生生地躲在舅舅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看我。
小哲哥。她小声叫。
叫表哥。舅妈在那边听见了,娇声纠正。
我笑了笑,从包里掏出几颗糖递给她。她接过去,眼睛一下亮了,又缩回舅舅身后。
年夜饭摆了两桌,一桌大人,一桌我们小的。
菜很丰盛,外婆恨不得把整个年都堆在桌上。
可妈妈没吃几口。
她坐在那儿,筷子在盘子里挑挑拣拣,夹起来的菜,又放下。
外婆给她夹了个鸡腿,她勉强咬了一小口,就搁下了。
小姨坐在她旁边,压着声音问:二姐,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胃不太舒服。妈妈揉了揉胃,可能是路上颠的。
什么胃不舒服。小姨嘟囔,你这脸色,白得吓人。回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妈妈摇摇头,没接话。
我坐在她斜对面,看着她。
她靠在椅背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仰,一只手搭在腰后,像在托着什么东西。
她的腰,以前是细的,现在全没了,肚子那儿,被毛衣撑着,鼓鼓的。
屋里暖气足,大家的外套都脱了,就她还披着件开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
我在旁边扒着饭,一句话都不敢说。小姨的眼神,在妈妈脸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移开。
那天晚上,我帮妈妈把行李箱拎进屋里。
箱子的夹层里,掉出来一张纸。
我捡起来,是一张药店的小票,揉得有点皱了。
我本打算塞回去,可余光扫见上面的一行字,手就停住了。
验孕棒。
小小的三个字,印在小票上,像三颗钉子,钉进了我的眼睛。
我捏着那张小票,站在房间中央,浑身发冷。她买过了。她测过了。她把包装扔了,把用过的东西处理了,可这张小票,忘了扔。
她知道了。
她什么都知道,只是忍着。
她忍着,把年过完,然后,她一定会去医院。
她那样的人,不会稀里糊涂地认命。
她会去查血,会做b超,会把所有证据,一件一件,摆在自己面前。
到那时候,她就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她怎么睡得那么沉,做了那么长的梦。
我站在那儿,直到手心的小票被汗浸湿,才把它重新塞回夹层里,原样放好。
守岁那晚,我睡不着。
隔壁,春晚的声音一阵一阵。
外婆的笑声,外公的咳嗽声,小姨追着表妹满屋跑,舅舅和舅妈小声说着来年的打算。
还有妈妈,偶尔应和一句,声音轻轻的。
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数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每一分钟,都像被人拽着,拉得老长。
来不及了。我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