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着。
接下来。k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那种,像在宣布什么好消息的,轻快,才是最精彩的部分。
我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扫描。k说,意识的扫描。大脑建模。
他抬手指了指手术室的一侧。
一扇墙,无声地滑开了。
墙后,是一台巨大的、环形的机器。
那机器,像一个横放的甜甜圈,内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发光点。
那是什么?我的嗓子,发干。
灵魂的复印机。
k说,语气轻快,像在介绍一件新玩具,它会把一个人大脑里的所有东西——记忆、情感、人格,一点不差地,扫描下来,在服务器里,重建一个一模一样的电子脑。
我盯着那台机器,说不出话。
手术室里,两个技术支援人员,走到了手术台旁。他们解开妈妈身上的部分管线,把手术台,连同妈妈,一起,推向了那台机器。
妈妈躺在手术台上,赤裸着,插着管子,被推着,滑进了那个环形的洞口。
那画面,像一具尸体,被推进焚化炉。
放心。k说,只是扫描。没有辐射,没有痛苦。就像,拍一张照片。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的脚,消失在那台机器里。
环形机器,启动了。
嗡——
低沉的嗡鸣。
那个环,开始,绕着妈妈,缓慢地,旋转。
内壁的发光点,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蓝白色的光,像海浪一样,一波一波地,扫过妈妈的身体。
然后,屏幕亮了。
我看见了。
屏幕上,一个大脑的模型,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开始,只是几根线,几个点。
然后,越来越多的点,密密麻麻地,连成一片。
蓝色的光点,像银河,像星云,在屏幕上,旋转,凝聚,成形。
那是妈妈的大脑。
那是妈妈的,灵魂。
她的记忆——她小时候,在n市的巷子里跑。
她读书,她恋爱,她嫁给我爸。
她生下我。
她抱着我,在医院的走廊里,哭。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她站在讲台上,教一届又一届的学生。
她站在镜子前,按着自己的肚子……
所有的一切,都在那团蓝色的光里,被复制着。
我盯着屏幕,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很壮观,是不是?
k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的人生,就装在这一小块,灰粉色的肉里。
现在,它要被装进,我们的服务器了。
我抬起手,擦了擦脸。
扫描完成。技术员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大脑建模,完毕。
屏幕上,那个蓝色的电子脑,完整了。
它漂浮在屏幕上,慢慢地,旋转着。像一颗,被摘下来的灵魂。
从这一刻起。k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的身体,归你。她的意识,归我。
我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他也在看屏幕。他的眼睛,映着那片蓝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我……我的嗓子,哑得厉害,我能不能,和它……和她说话?
k转过头,看着我。
说话?他笑了,和谁?
和那个……我指了指屏幕,那个ai。那个……我妈。
他看着我,慢慢地,摇了摇头。
苏文哲,你现在看到的,只是一堆1和0。
他说,存在服务器里的,一堆数据。
它没有意识,不会说话,不会想你。
它只是一张,还没冲洗出来的,底片。
要让它\''''活\''''过来,需要启动人格模拟。他顿了顿,那需要,大量的计算资源。非常,非常昂贵。
我们集团,一般不会,为了满足\''''好奇\'''',浪费这种资源。
我看着屏幕。那个蓝色的电子脑,还在,慢慢地,旋转着。
那是我妈的灵魂。可它,听不见我。它只是一堆,1和0。
激活插件吧。我听见自己说。
k看着我,笑了。
如你所愿。
手术室里,妈妈被从那台机器里,推了出来。她躺在那儿,赤裸着,插着管子,和进去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她的灵魂,已经被留在了,那台机器里。
技术支援人员,走到了仪器前。
插件,激活。
屏幕上,一个进度条,开始,缓慢地,前进。
百分之一。百分之五。百分之十。
我贴在玻璃上,看着妈妈。
她的身体,忽然,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第一项。技术员说,眼球运动控制。
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在观察区里,嗡嗡地响。
我贴在玻璃上,看见他拿起一块平板电脑。
那平板的屏幕,是特制的,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数据和滑块。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地,滑了一下。
妈妈的眼球,动了。
先是向左。
很慢,很平滑,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她的眼白,在无影灯下,泛着青。
眼白上,有细细的血丝,是刚才那场手术留下的。
她的瞳孔,散得很大,黑漆漆的,像两口,通到地心的井。
然后,向右。
那两颗眼珠,在眼眶里,滚过去。像两颗,泡在水里的,黑玻璃珠。它们滑过她的眼眶,停在右边。停得,很准。像机器,归位。
再向上。
她的眼珠,翻了上去。
眼白,露出来更多。
那两颗黑眼珠,藏到了上眼皮下面,只露出,一小半。
她的睫毛,跟着,轻轻地,颤了一下。
像两只,停在睫毛上的,蝴蝶。
再向下。
她的眼珠,又翻了下来。回到正中。然后,继续,往下。她的下眼皮,兜着那两颗眼珠,像两只,小小的碗。
技术员的手指,在平板上,画了一个圈。
妈妈的眼球,也跟着,转了一圈。
那速度,那幅度,和那只手,完全同步。
像镜子,像傀儡。
她的眼珠,在眼眶里,机械地,滑动着。
偶尔,会因为生理的惯性,轻微地,颤一下。
像一颗,在轨道上,打滑的珠子。
我盯着那两颗眼珠。
它们,在妈妈的脸上,像两个,不属于她的东西。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温温的,柔柔的。
可那两颗眼珠,冷冰冰地,转着,像两台,微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