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弄?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刚才不是看到那个app了吗。
k歪了歪头,语气又轻快起来,像在讲一个无伤大雅的小把戏,点开,最下面有个红色的按钮。
等她问孩子,你就按下去。
指纹确认,再确认一遍——啪。
她偷偷验孕那段记忆,就没了。
她只会记得自己例假没来,慌过一阵子。k说,后来的事,你配合病历,慢慢补。
为什么……要等?我盯着他,现在就……不行吗?
现在精度不满,亲爱的。
k摊了摊手,她那段记忆是孤立的、时间又近,把握不小,但手术刚做完,海马区还肿着,我不建议你这时候动手。
等她自己问——人主动去够一段记忆的时候,烧起来最干净。
他盯着我,慢悠悠补了一句:而且,我想让你亲手按。总得有一次,你得学会按那个按钮。
我喉头动了一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心,k站起身来,拍了拍裤缝上不存在的灰,不可逆是真的,但烧掉的只是那一段。
她不会记得验孕棒,不会记得两道杠,不会记得\''''怀孕\''''这两个字。
明天早上起来,她还是你的妈妈,只是忘了自己知道过。
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屏幕上的海在他的西装上投下一层波光。
几条小规矩,也一并记好。
他掰着指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主持人的轻快,公共场合别操作;病房里有监控,监控后面坐着我;app不许联网登录任何账号;按摩仪和手机,别给别人碰;她醒着的时候,别当面点屏幕。
她要是剧烈头疼、抽搐、刀口大出血——k转过身,墨镜不知什么时候又戴了回去,别按呼叫器。
普通医生只会按\''''蛛网膜囊肿术后\''''那套来,耽误事。
app里有紧急呼叫,按下去,集团的人会到。
她醒过来问东问西,k走回沙发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口径统一:腊月二十三晚上,你在家摔倒,撞了头,查出来颅内囊肿,急诊做了手术。
她追问,你就说当时她昏迷着,全是医生处理的,你也吓懵了。
护士、病历、床头卡,全是这一套。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声音忽然轻得发冷:
她要是还不信——你就该想想,那个红色的按钮了。
我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k直起身,又笑了,眉眼弯弯,像刚才那句冷话不是他说的。
时间线,亲爱的,最后过一遍。
他重新坐回对面,掰着手指,一个礼拜,复查,看进度;二月十七,拆线,集团派人,不用你操心;拆了线,出院回家,按摩仪接着用;等进度走到百分之百——我会再联系你,教你\''''接下来怎么用\''''。
接下来三个字,他咬得意味深长。
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红茶喝完,杯底在茶几上磕了一下,像给这场课敲了个下课铃。
行了,回去吧。别让你妈妈一个人躺太久。
电梯又把我们送回十六楼。
门开的时候,走廊里正是午后,阳光从尽头的窗子里斜进来,护士站里两个护士在低声说话。
k把纸袋递给我,没有跟出来。
对了,电梯门合上之前,他冲我抬了抬下巴,那个按钮,是等她问,不是等她哭。你分得清吧?
门关上了。
我拎着纸袋走回病房。
妈妈还在睡,睡得很沉,眉头又轻轻蹙起来,不知道梦里遇见了什么。
我把纸袋塞进床头柜,坐在陪护椅上,把手机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个黑底白字的图标安静地待在角落里。remote。
我点开它。
界面弹出来,最上面是两行字:神经改造进度——11%。
下面是一排排灰色的功能项,我看不清,也没细看。
我的目光直接滑到最底部。
那里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方方正正,没有字。
我盯着它,像盯着一把上了膛的枪。
床上的妈妈忽然翻了个身,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哼。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机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她没有醒。呼吸又匀了。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塞进口袋,掌心全是汗。
正月十一,妈妈的床头摇起来了。
她自己要求的。
躺了两天,浑身发酸,说想坐一坐。
我摇着床尾的摇把,床头一格一格地升,她的上半身慢慢立起来,靠进竖起的枕头里。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里漏进来,一道一道,落在她病号服上。
她比昨天好多了。
脸上有了点血色,说话也连贯了。
查房的医生来过,掀了掀她的眼皮,问她还晕不晕。
她说晕,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人拿小锤子敲。
医生说正常,麻药过劲儿都这样,多休息,别费神。
粥是护士站送的。
小米粥,炖得稀烂,配一碟咸菜。
我一勺一勺喂她。
她吃了小半碗,摇头说饱了。
我把碗放下,拿纸巾给她擦嘴。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小哲。她盯着我的脸,跟妈说实话,这次……花了多少钱?
妈,你先别操心这个。
哪能不操心。她皱起眉,我这一躺,学校那边……她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要紧的事,今天初几了?
正月十一。
她啊了一声,手指在被单上掐了掐,像在心里翻日历:正月十六开学。我的课……
我看着她的嘴,看她把课字含在嘴里,没往下说。
都躺成这个样子了,她第一反应还是她的课。
我把她的手指从被单上掰下来,塞回被子里:先养病。学校的事,回头再说。
回头就来不及了。她摇头,声音还虚着,我两个班,九十来个孩子,六月就中考……她说到一半,喘了两口,转而问,我的东西呢?我手机呢?
她的随身物品在护士站。
一个透明塑料袋,手机、充电器、一把钥匙、半包纸巾,都用标签贴着床位号。
我借了个充电头,把手机插上。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手机像炸了一样,嗡嗡地震了半分钟没停。
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
学校工作群、初三教师群、英语组群、家长私聊、学生私聊。
外婆两个未接来电。
柳阿姨三条语音。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GMAIL.cOM
我把手机递给她,自己退到窗边坐着。
她没说话,先点开语音。
柳阿姨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脆生生的:薇姐,过年好呀,你们从n市回来没有?
下一条:我腊月里灌的香肠给你留了两节,挂阳台上呢,你回来我送下去。
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