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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母亲是如何变成属于我的东西的 > 第8章

第8章 发布页: www.wkzw.me

老师没事。

只是做了个小手术,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我不在的日子,你们要听代课老师和班主任的话,作业照常完成,英语课代表每天把作业收齐。

中考不远了,谁也不许松劲。

老师很快就回来。

松开手,语音发出去了。她放下手机,扭头看窗外。天已经黑透了,对面的楼亮起一格一格的灯。她望着那些灯,小声说了一句:

我要是能赶上开学多好。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她的脸一半亮一半暗,头上的绷带白得刺眼。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记得验孕棒,不记得两道杠,不记得自己怀着孩子。

她现在心里只有两件事:九十多个学生,和一个马上要中考的儿子。

第二天上午,阿阳来了。

他发微信问我要的地址。我没多想就给了他。他拎着一箱牛奶和一袋橘子,站在病房门口,探头探脑,不敢进来。我踢他一脚:进来啊。

他磨磨蹭蹭挪到床边,叫了声李阿姨,声音干巴巴的。

妈妈看见他,倒是挺高兴,还问柳阿姨怎么样,瑜伽馆开门没有。

阿阳一问一答,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不敢往她头上的绷带看。

坐了没十分钟,他就找借口溜了。我送他出去。走到电梯口,他忽然停住,转过身,看着我,声音压得极低:

文哲,你妈这手术……真的是摔的?

我看着他。

那天晚上,十点多,是我帮你把阿姨架上楼的。阿阳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走的时候她睡挺死。怎么半夜就摔了?

睡到后半夜醒了,起来上厕所。我面不改色,脚底下没根,摔在客厅,头磕在茶几角上。医生说的,囊肿压着血管,本来就容易头晕。

那你怎么不喊我?

喊你干什么?我笑了一下,我打了120,人抬下来,直接拉走的。

阿阳盯着我,嘴唇动了动,像还想问什么,到底没问出来。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按钮。门快合上的时候,他忽然冒出半句:

文哲,你最好是真的。

门关上了。我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听见电梯轰隆隆地往下走。他到底还是起了疑心。这层窗户纸,现在只差一个指头,就能捅破。

我回到病房,妈妈已经睡着了。

我坐回陪护椅,掏出手机。

给班主任发了条微信,说家里出了点事,妈妈住院,我可能得请几天假。

班主任回得很快:家里要紧,功课别落下,有需要跟老师说。

我把手机放下,又点开remote。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进度还是14%。

日志区安安静静的,红色按钮躺在最底下,一动不动。

我抬头看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

黑眼睛,红点一闪一闪。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一个陌生号码,两个字:

ct不错。

我攥着手机,后背的汗唰地下来了。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我推着她去ct室、她在门口等的时候我买水、王阿姨来、阿阳来——全在他的眼睛里。

我没有回。我把屏幕按灭,塞进口袋。

晚上,护士来量了体温,又走了。病房静下来,只有监护仪滴答滴答。妈妈睡得很沉,眉头蹙着,嘴唇忽然动了动。

……卷子……她的声音含糊,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还没改完……

我凑过去,耳朵贴到她唇边。她翻了个身,没声了,呼吸又沉下去,像什么都没说过。

我直起身,站在床边,看着她。正月十一的月亮挂在天上,又白又冷,把百叶窗的影子投在被子上,一格一格的。

再过几天,正月十六,开学。

她本该站在讲台上的。

再过十天,二月十七,拆线。

再过一个月,她就能回到她的讲台,回到那间办公室,回到王阿姨对面那张桌子。

她会忘掉这个年,忘掉自己偷偷验过的事,忘掉肚子里的东西,只当自己摔了一跤,生了一场病。

只有我知道,她身体里埋着个东西。只有我知道,那东西的开关,躺在我手机最后一页。

她从明天起,还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敬业的李老师。

这也是k要的。

阿阳走了以后,病房里又只剩我们两个。

妈妈睡得很沉。

上午那场探望耗掉了她攒了好几天的力气,她侧躺着,呼吸又轻又长,脸上那点血色比昨天又淡回去一些。

我把她额角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坐回陪护椅里,看着窗外灰扑扑的天。

下午两点,管床的孙护士进来了。

她三十五六岁,圆脸,说话轻,带一点南方的尾音,手上动作却利索。

她先看一眼墙上的护理单,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走到床尾,蹲下来。

尿袋就挂在床栏下面。

淡黄色的液体积了半袋,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

孙护士戴上手套,捏住管夹,把引流袋从管子上拧下来,又换上一个新的,全程不过十几秒。

旧的袋子被她提起来,就着窗边的光看了一眼刻度,报了个数,记在本子上。

李姐今天的尿量正常。她说。

我嗯了一声,眼睛盯着那个数字。

从初九到现在,每天两次,这个画面我看了七八回。

护士记出入量,我看刻度。

妈妈一天排多少尿、什么颜色、早上浓还是下午清,我比护士记得还清楚。

夜里她睡着,我有时候会蹲在床尾,把尿袋托在手里掂一掂。

温的。

那是她身体里流出来的东西,隔着薄薄一层塑料,贴在我掌心里。

这些念头我没跟任何人说过,也说不出口。

妈妈这时候醒了。

她睁开眼,先看见护士手里换下来的旧尿袋,脸上那点睡意一下子就散了,别过头去,声音发闷:护士……这管子,什么时候能拔?

看医生安排。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孙护士把旧袋子收进医疗废物袋,替她把被角掖了掖,一般两三天。您恢复得不错,应该快了。

妈妈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她的脸朝着墙,耳根有点红。

我给她倒了杯水,插上吸管,送到她嘴边。她喝了两口,忽然说:小哲,妈是不是特麻烦。

不麻烦。我笑,医院就干这个的。

她也笑了一下,又闭上眼。

我没走开,坐在床边,看着她。

被子下面,她的身子薄薄的一片。

病号服宽大,领口那里露出锁骨,白得发青。

就是这个人,白天还端着电话跟周主任请假,跟学生发语音,把自己收拾得像个没事人。

现在睡着了,眉心还蹙着,像梦里也在惦记什么。

正月十三,早上,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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