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准笑!”
“我没笑。”
“你笑了,你嘴巴都翘起来了!”
“因为高兴。”
“闭嘴啦。”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听见自己用细得不像话的声音说。
“项圈。”
“……但是那个带铃铛的感觉好丢脸,能不能换成戒指……不是!我是说……”
完了。
解释了个寂寞。
我脸上一阵一阵发烫,脑袋快埋进盘子里。
柯夜“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倒不如直接说两个都喜欢。”
“不是!我嘴瓢了!是项圈!项圈!”
“好,项圈。”
他起身,绕过餐桌,走到我椅子边。
“那,我现在帮你戴上。”
“等一下!你刚听见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
“那你还这么高兴?”
“因为你选了。”
他单膝蹲下来,仰头看我。
“小天使,把下巴抬起来一点。”
“我不。”
“别怕。”
“我没怕,我就是觉得这样很傻。”
“那我自己来。”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那个盒子,结果太急,把里面的铃铛碰得叮一声。
“别乱动。”他按住我的手,“我来。”
我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真的不动了。
暗红色的天鹅绒盒盖打开。
那条黑色的小羊皮项圈安安静静躺着,细,软,中间那枚银铃铛小得可怜,却亮得晃眼。
柯夜把它拿起来。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却已经把项圈绕到我颈后。
“会有点凉。”
“嗯……”
“别躲。”
“没躲……”
凉意贴上皮肤的一瞬,我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没催我。
手指在我后颈停留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
然后“咔哒”一声。
很轻。
锁扣合上了。
我低头,看见那枚银铃铛垂在锁骨中央,正贴着皮肤,随着我呼吸极轻地晃。
“好了。”
柯夜退开一点,目光落在我脖子上。
“很适合你。”
我伸出指尖,碰了碰那枚铃铛。
它在我指腹下滚了一圈。
“叮。”
“喂。”我声音发闷,“这个真的会响啊。”
“走路才会响。”
“那也挺羞耻的。你不觉得过分吗。”
“不觉得。”
他忽然靠近,鼻尖快碰到我的额角。
“因为这样我就能知道你在哪里。”
“你不用这样也能知道啊。”
“可是我想听。”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骂出来。
只是低着头,让银发垂下去,把脖子和那枚铃铛一起遮住一半。
“随你便。”
“好。”
又是那个笑。
温柔得让人心慌的笑。
“我去给秦叔回个话。你坐一会儿,刚吃完别乱跑。”
“我才不会跑。”
才怪。
说完,我自己的手指还捏着那枚铃铛,像怕它又响,又像舍不得松开。
柯夜走了。
餐厅里又只剩下我一个。
我低头,看着锁骨间那点银光。
“果然很傻。”我小声说。
铃铛贴着皮肤,已经染上了我的体温。
我向后一靠,椅背硌着尚有些发软的腰。
真丢脸。
丢脸到连自己都不想和自己说话。
我盯着锁骨中间那枚银铃铛。
它贴着皮肤,已经暖了,不凉了。
说不上重,可呼吸的时候会跟着轻微起伏,像有只很小的爪子按在那儿。
“叮。”
我动了一下肩膀,它又响。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柯夜离开的方向。餐厅门半掩着,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真走了啊。”
我对着空气嘀咕。
什么人啊,刚给人家套上这玩意儿就闪人。好歹说句“我下午都在家”之类的台词吧。
不对,我在期待什么。
那种家伙,巴不得他一直上班,加班到猝死才好!
我把胳膊撑在桌上,脸埋进掌心里,指缝里透进来一点窗外的白光。
好热。
不是餐厅热。
是项圈下面那一小圈皮肤在发烫。
像被什么标记了,洗不掉,遮不住,连自己都能感觉到那儿多了一圈东西。
“真他喵的丢人。”
我把脸抬起来,对着对面的空椅子嘟囔。
“都怪那个什么鬼的二选一。说什么戒指和项圈。我要是不选,他是不是真打算两样都给我怼上?”
没人回我。
只有厨房那边,远远地传来一点水龙头的声响。秦叔大概在洗什么东西。
我站起来。
铃铛立刻“叮”了一声。
“……响你个头!”
我又坐回去。
好烦。
这怎么走路。难道要一直垫着脚像猫一样移动?那我成什么了,这房子的真正主子吗。不可能。
我又试了一次。
这次我屏住呼吸,动作放慢十倍,像在演什么潜入游戏的加载画面。
椅子没响。
脚底踩在地砖上,软绵绵的。
铃铛轻轻摇了一下。
“叮。”
很轻,可我还是听见了。
我闭了闭眼。
“行吧。小羊皮,小铃铛,迟早鲨了你们。”
嘴上骂着,脚却已经朝窗户那边挪过去。
外面是大片的绿色,午后阳光像化开的黄油,匀在草叶和树篱上。不知道哪里来的鸽子,在远处的喷泉边上扑棱几下,又落下去。
我伸手去摸脖子上的项圈。
指尖先碰到的是铃铛,再是细窄的皮带。比昨晚那条舒服得多,软,也不闷。
“这是舒适度的问题吗。”
我小声说。
“这是尊严的问题啊,白痴。”
可这身体好像已经背叛了我的尊严。
它不讨厌这圈柔软的东西。不讨厌那一点点贴着喉咙的、刚刚好的束缚感。
“完蛋。”
我把额头轻轻抵在凉凉的玻璃上。
“我该不会真开始变成这家伙的东西了吧。”
钟表在身后某处滴答响。
脑子里突然闯进柯夜刚才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