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几乎垂到脚踝。
晨光终于把已经长全的被毛照得清清楚楚。
浓黑的护毛从后颈覆盖肩背,沿脊骨铺到腰臀,形成德牧最醒目的黑背;上臂、腿外侧和长尾背面同样颜色深沉。
颈侧、胸腹、腿内侧和面颊则是暖融融的棕金色,柔软底绒从黑色护毛下面蓬出来,让整身毛色不显生硬。
脸上的黑色面罩从鼻梁收向眼周,两小块棕金眉斑压在眼睛上方,随着表情轻轻一动,竟比从前更藏不住心思。
她走进浴室,镜子里已经不是一个长了耳朵和尾巴的人,而是一位轮廓完整的德牧兽人女性。
宽大的三角立耳直立在头顶,耳尖近黑,内侧覆着细软的暖棕短绒;楔形吻部向前舒展,鼻梁平顺地收向湿润乌亮的鼻镜。
两颗犬齿在唇边若隐若现,嘴角仍保留着她原来的弧度,那双熟悉的眼睛也没有变,只被黑色面罩和眉斑衬得更亮。
一米八的身高让肩背和四肢显得舒展利落,收紧的腰线下面,臀胯饱满,大腿修长而结实;胸部也已经完全定形,丰盈的乳房在棕金色胸毛下保留着柔和的重量,与高挑结实的身材并不冲突。
双手仍是能握笔的五指结构,手背覆着短毛,掌心和指腹生着深色肉垫,指甲则收成圆钝的黑色爪尖。
双脚已经稳定为趾行,前掌宽而有力,脚底的肉垫替她托住新的重心。
蓬松长尾从尾椎垂到脚踝上方,尾背乌黑、尾下暖棕,尾尖微弯,正随着她的呼吸一下下轻摆。
她抬手碰了碰镜中的长吻,又沿着黑色面罩摸到耳根。
镜里那张脸跟着皱了皱鼻子,一只耳朵被她揉得歪向旁边,另一只还精神地竖着,漂亮得并不端正,反倒有点好笑。
她看了很久,依旧觉得陌生,却没有再把镜子推开。
直到水汽散尽,她才慢慢放下手。
身后的尾巴缓缓抬起来,在小腿旁轻轻摆了一下。她这才拿起软尺,和墙上的旧记号比了比。最终是一八〇,正好比赵航高两厘米。
赵航还睡着,一只手搭在她昨晚躺过的位置。李晓雨走到床边,尾巴先扫过他的手背,把人弄醒了。
“起来。”她说,“验收。”
赵航困得眼睛都没睁全,被她拉到门框下。两个人背靠背站好,她不用踮脚就能看见自己的头顶高出一点。赵航回头比了比:“两厘米。”
“算上耳朵呢?”
“那我输得更多。”
她低头看他。这一次是真的低头。过去亲他总要踮脚,现在只需微微俯身。她仍旧习惯性地抬了一下脚跟,反应过来后自己先笑了。
“笑什么?”赵航问。
“笑我还没学会一米八。”
“慢慢学。”
她弯下腰亲他。宽大的立耳因为高兴朝前倾着,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腿。这个吻和以前角度不同,熟悉的感觉却一点没少。
亲完,她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赵航笑起来,她也笑,笑声在狭小的卧室里撞到一起。
那对曾被她死死压进帽子里的立耳就这样高高支着,尾巴也在两个人身后扫来扫去,谁都没有伸手去藏。
定形后的第一个白天,李晓雨终于出了门。
帽子是赵航前一天买的,顶部给立耳留了空间,戴上以后不压耳根。
她在玄关磨蹭半天,长尾一会儿盘到腿侧,一会儿又不安地扫过鞋柜。
赵航没有催,只站在门外等。
等她终于迈出来,他把门锁上,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下楼。
阳光落到黑背上,比隔着窗户时暖得多。
她的新鼻子一下闻见街边咖啡、树叶和汽车尾气,耳朵也被四面八方的声音牵着转。
有人回头看她,她的尾巴立刻绷住;赵航却在旁边问:“先喝咖啡,还是先买衣服?”
“咖啡。”她说,“我需要一点勇气。”
“美式能提供这个?”
“不能,但拿着像个正常上班的人。”
第一家咖啡店里,店员多看了她的吻部两眼,照常问了杯型和温度。
她接纸杯时,肉垫隔着杯套感到热,手指一紧,差点把盖子捏开。
赵航在旁边扶了一下,她低声说“我知道”,又没把手抽走。
真正坐到窗边,最难的十分钟也就过去了。路人偶尔投来目光,没人追上来问她是什么。她喝完半杯咖啡,尾巴终于从椅背后放松地垂下去。
“好像也没有天塌。”她说。
“今天不在天气预报里。”
她笑起来,吻部两侧的黑毛跟着动,已经不再觉得陌生。
回家后,她重新打开画稿。
新的手掌握笔方式不同,肉垫容易把笔杆攥得太紧;她拆掉先前缠的胶带,试着放松手指,一根线画坏了就撤回,第二根终于稳稳落到该去的位置。
赵航靠在门边看了一会儿,被她抓来当模特。
“坐自然点。”她说。
“我很自然。”
“你像来办身份证的。”
赵航只好往椅背上一靠。
她画到他的手时,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比了比,一只覆着短毛和肉垫,一只还是熟悉的人手。
比完,她顺势扣住他的手指,继续单手画线。
周末,她给外婆打了视频。镜头接通,外婆眯着眼看了她半天,第一句话是:“耳朵像你太姥姥,脸倒还是你。”
李晓雨鼻子一酸,又笑了:“赵航也这么说。”
她把手机架远一点,让外婆看清黑背、棕金色的胸腹和那条蓬松长尾。外婆看得很认真,最后点头:“是德牧,没跑了。站起来精神。”
“我现在也就剩精神了。”她嘴上抱怨,立耳却高高支着,尾巴也在身后轻轻扫。
“还怕吗?”
“偶尔吧。”她想了想,老实回答,“但有人陪我学,没以前怕了。”
赵航正好端水进来。外婆隔着屏幕把人叫住,看了他一眼,只说:“小雨爱逞强,你别每次都信。”
李晓雨立刻抗议:“外婆,你到底站哪边?”
“站讲理那边。”
赵航在旁边笑。她挂掉视频,尾巴当场抽了他一下。
又过几天,赵航把新排班表带回家,摊在她面前。每周少了两个夜班,多出两个能一起吃晚饭的晚上。
李晓雨看了半天:“你跟经理说的?”
“说了十分钟。”
“他就答应了?”
“我答应补白班。”
她摸了摸纸上那两个空出来的格子,没有说谢谢。尾巴从身后摆过来,尾尖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
“那两天归我。”她说。
“本来就是给你的。”
六周后的一个凌晨,两点半,李晓雨正在沙发上改最后一格分镜。
电梯从一楼启动,经过四楼时铰链照旧“咯”了一声。她没有刻意去听,宽大的立耳已经转向门口,尾巴也从椅边抬了起来。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便从里面开了。
赵航站在门外,手里拎着关东煮:“今天没装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