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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逃跑 发布页: www.wkzw.me

胳膊,遮住胸前。

夹完过两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现在做出来,跟班里那些女生一模一样。

他从耳朵红到脖子,连举手回答问题都犹豫了。

同桌没看出来,只说,你最近穿得挺多。

他说怕冷。

同桌说四月了还怕冷,是不是虚。

他说你去问我妈。

第五节课前,崔宁转过来还卷子,顺便给他讲最后一道题。讲到一半抬起头,话停了片刻,随后又低头指向图上的辅助线。

邵嘉把笔接过来,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解”,后面半天没动。

刚才那半秒里他上身前倾过,胳膊又下意识收了一下,什么都没露,可他还是忍不住猜,崔宁是不是也注意到了。

崔宁拿笔点着图上一条线,说先延长这条,声音跟平时一样。

他耳朵里嗡嗡的,说跟上了,其实第一步就没听进去,只好说你再讲一遍。

崔宁便从第一步重新讲起。

他把手肘搁在桌上听,袖口滑下去,露出小臂内侧那层越来越细的皮肤。

讲完铃响了,崔宁没有马上转回去,隔了两秒说:“上星期那张卷子什么时候还我。”

“你就惦记这个?”

“明天要用。”

他从英语书里翻出卷子,角上沾着一点辣油,赶紧解释字没脏。

崔宁扫了一眼:“看出来了,你专门挑空白吃的。”他笑了一声,笑完发现自己一直缩着肩,赶紧挺直背,把卷子递过去。

这几天他坐久了总想换姿势。

腰带多收了两格,裤腰空着,臀和大腿那一截却绷得发紧;把腿并回来的时候,髋里那股一直没散的酸往两边扯。

晚自习他趴在桌上写题,只把外套搭在背上,里面那件衬衣上面撑着、下面空着。

那天晚上洗澡,他站在水下面,手掌从腰侧按到胯。

腰已经往里收出一条弧,髋骨还在往外撑,撑得那圈皮绷着,按下去是酸的;再往下,臀比上礼拜厚、位置也高,大腿上段软了一圈,膝以下却一路细下去。

热水从肩背往下淌的时候,他觉得这具身体的重量落的地方和半个月前不一样了:重心更低,脚一沾地,胯先动,胸跟着晃一下。

他把两只手撑在瓷砖上,试着站稳。

水从后颈流下来,他却一直留意着脚下,连这样站着都得重新分配力气。

他收回手,试着握住自己的腰侧。

拇指在前,四指在后,腰比他以为的细,两只手放上去,占住的地方比从前多;再往下,臀被虎口兜住的那一下很实在,软的地方压下去,弹回来慢半拍。

他把手往上挪回腰,那里还留着没冲净的泡沫,摸过去发滑。

洗完他站在那儿没动,水顺着腿往下走,走到膝盖以下就散开了。

擦干的时候,镜面上的雾散开一块,从肩到脚那条轮廓已经不太像他。

旧校裤穿不上了。

腰能收,臀和大腿过不去。

他往上提,布料卡在大腿那一截,折腾了五分钟,最后坐回床上,两只脚撑地,一点一点往上拽。

拉链拉到一半崩了一下,牙口错开一格,怎么都对不上。

他把裤子卷成一团塞进柜子最里面,换了运动裤。

四月末体检,量身高的时候他站在尺子底下,脚跟并齐,肩膀往后压。

上学期那栏写的是 175,这回笔尖停在 171.5。

校医让他再站一次,还是这个数,说整体比例还会调,别拿以前的衣服和姿势硬凑。

他拿着表往外走,路过走廊那面墙——墙上有一道一道往年的刻痕,最上面那道是他高一时自己拿圆珠笔划的——他伸手比了比,那道痕已经在他头顶上方,他仰起脸,才对准从前的高度。

回教室的路上碰见崔宁从前门进来,叫了他一声,他应了一声,声音不大,那人还是回头了。

月底的一天,上午第二节课还没上完,腹股沟、会阴到小腹这一路开始麻,麻里带胀,胀里带牵扯,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很慢地往回捋。

课间操他请假蹲在楼道里,外套系在腰上。

班主任路过问怎么了,他说肚子疼。

老师说去医务室看看,他说不用。

中午他回家,躺到下午。

被子底下那一块一直在动,动的不是形状,是位置:原来往外支出去的那截往里收,收得皮被拽着,拽得他出了一身汗,膝盖顶着被子,两只手抓着床单。

日落之前,那截缩进去大半,剩下一点点,皮上留着一道浅褶。

他盯着天花板,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高兴,只觉得这具身体打算换个方向长下去,而他躺在中间。

那天夜里又收了一遍。三点多他醒过来,小腹深处一直在跳,像有颗很小的、温热的东西在里面慢慢合上。他喘着气躺回去,把腿并上。

早上起身,腰腹仍有些沉,坐到床边缓了片刻才好一些。他站起来去洗手间,走的姿势跟昨天不同。

镜子里那张脸窄了,下颌收出一个尖,两颊软,睫毛长,眼睛显得比以前大了些;脖子上那点喉结淡了,侧面只剩一个浅坡;锁骨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截,往两边平着拉开;胸口把衬衣顶起一个不高的弧,腰在肋骨下面往里收。

他站在那儿,把这个说法在心里摆了一遍。

她。

进教室的时候第一节课还没开始。

同桌朝她抬了下下巴,说你桌上有三张卷子,桌肚里还有一张,别漏了。

她把书包放下,那点紧张被这四张卷子冲散了一半。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还是抬头;同桌抱怨的话,她也接得上。

至于“她”这个称呼,偶尔从别人嘴里听见,会迟半拍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

班主任替她交了更新过的材料。

校服暂时不订新尺码,体育课先照旧上、做不了的项目跟老师说,如厕也已和相关老师协调,有不方便的地方再告诉她。

老师最后问她还有什么问题。

“月考也能减免吗?”

“你觉得呢。”

她把文件袋抱回来,经过讲台的时候叹了口气。

回家时,妈妈问称呼要不要改。

她说名字照旧就行。

妈妈又问,平时怎么叫才好,她想了想:“先别一口一个闺女,让我缓两个月。”妈妈答应得很干脆,晚上吃饭却把她的名字叫得格外郑重。

爸爸抬头看过来,她赶紧低头夹菜,妈妈也没再往下说。

接下来几天,班里渐渐没人为这件事特意抬头了;她还是那个抄数学卷子、上课爱睡的邵嘉,课代表照样把本子拍在她桌上让她快交。

外班第一次见她的人还是会回头;有两个女生在走廊上擦肩又回头,她听见其中一个小声说“就是那个”,她没回头,走到拐角才停下,把水杯换到另一只手。

下午放学,她在校门边等妈妈送落下的钥匙,顺便又看了眼那尊石鹿。

门卫大爷见她绕着底座转,问她找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把成人礼那天的事说了:卡片、鹿角、心里那句我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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