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们面面相觑,然后让开。
苏禾走到床边,低下头,看着江雪的脸。
那张脸已经没有任何血色,可奇怪的是,她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更平静。
眉头舒展着,嘴角甚至有一点点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苏禾伸出手,握住江雪的手。那只手还很软,只是凉得像冰。
\"江雪,\"她低声说,\"你赢了。\"
江雪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苏禾愣住了。她以为是自己错觉。可下一秒,江雪的眼睛真的睁开了一条缝。
那双眼睛浑浊、涣散,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可它们还是找到了苏禾的方向。
\"……苏……禾……\"江雪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气若游丝的声音。
\"我在。\"苏禾连忙俯下身,把耳朵贴近她的嘴唇,\"我在这里。\"
\"……我……喜……欢……你……\"
江雪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苏禾耳朵里。
\"……从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
\"……想……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碰……\"
苏禾的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落在江雪的脸上,和她的血混在一起。
\"我知道,\"苏禾哽咽着说,\"我知道。我也……我也……\"
她说不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对江雪是什么感情。是依赖,是感激,是习惯,还是爱。她只知道,这个人如果死了,她的世界里就再也没有光了。
江雪的手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摸苏禾的脸。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别哭……\"她轻声说,\"……我走了……你要……去更好的地方……\"
\"……把我……烧成灰……撒了……\"
\"……别让维克托……碰我的骨灰……\"
她的眼睛慢慢闭上,嘴唇还在动:
\"……苏禾……你……是自由的……\"
心电监护仪发出最后一声长鸣。
\"滴——\"
江雪的手,从苏禾手里滑落。
苏禾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泪还在无声地流。
她俯下身,在江雪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还有一丝橙花薄荷的香气。
\"我知道了。\"
…………………………
林昭华是在自己办公室的卫生间里接到电话的。
她正在补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当她听到那头说\"江总走了\"的时候,手里的口红掉进了洗手池。
\"……你说什么?\"
\"江雪,江总,实验失败,抢救无效,死亡。\"
林昭华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头发整齐,一身得体的套装。
可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空洞、发红,像两口被抽干了水的枯井,和江雪临死前一模一样。
\"她……她有没有说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她说,让苏禾把她烧成灰,撒了。别让维克托碰她的骨灰。\"
林昭华挂断电话。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她的高跟鞋歪在一边,丝袜被勾破了一个洞,露出底下一片青白的腿肉。
\"烧成灰……\"她喃喃自语,\"撒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这双手,早上才签过一份把江雪送上实验台的知情书。
这双手,在新月市的会所里,亲手把一个个女干部按到黑爹胯下,教她们怎么跪、怎么叫、怎么求饶。
这双手洗过很多次,喷过香水,涂过护手霜。
可她总是能闻到那股味——精液、血、还有女人流出来的水,混成一股腥甜,从指缝里渗出来,怎么洗都洗不掉。
她忽然想把这双手剁掉。
\"我会成为下一个江雪……\"她低声说,\"不,我已经是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巧的银色手枪——她一直藏在包里防身用的。
她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看了很久。
枪口那么小,却像一张嘴,能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她的手指扣上扳机,又松开。扣上,又松开。
最后,她把枪收了起来。
不是因为不想死。
是因为她怕死了之后,也没人给她烧成灰。
维克托会把她也做成标本,摆在江雪旁边,标签上写着:\"林昭华,前联合财团代管执行长,高级母狗。\"
林昭华扶着洗手台,慢慢站起来。她对着镜子,重新涂上口红。这一次,她涂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给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化妆。
\"江雪,\"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发颤,\"你赢了。你死得干净,我还得继续烂着。\"
\"可你等着,\"她说,\"总有一天,我也会烂到他们身上去。\"
…………………………
死亡证明是苏禾亲手签的。
火化授权书也是她亲手填的。
她在太平间里待了整整四个小时,把每一步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她挑了一具无人认领的女尸作为替代。
她改了标签,改了病历,改了所有电子记录。
焚尸员是她用一笔现金买通的,那人不会多问,只会按单子办事。
维克托派来监视的人只认文件。他们看到盖着白布的尸体推进焚化炉,看到苏禾捧着骨灰盒出来,看到她眼睛红肿、脚步虚浮。他们没有怀疑。
谁会觉得苏禾敢骗维克托?
可真正的江雪,在实验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就被苏禾装进一个低温医疗转运箱,贴上了\"生物废料,待销毁\"的标签,由她亲自押送到城市边缘一间废弃的冷链仓库。
那是苏禾三个月前就租下的地方,用的是一张假身份证。
仓库地下有一个她从黑烨会旧实验室拆下来的小型低温舱,能维持零下八十度。
她把江雪从转运箱里抱出来,放进舱里,接上电源,调好参数,然后站在玻璃罩前,看了很久。
江雪闭着眼睛,头发散开,身上那些伤痕在低温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脸很白,但还没有死人的青灰色。她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对不起,\"苏禾轻声说\"可我做不到。\"
她俯下身,在低温舱的玻璃上印下一个吻。
\"你等我。\"
三天后,苏禾按照计划,去了江边\"撒骨灰\"。
她捧着那个小小的骨灰盒,一个人站在江边,把骨灰倒下去。
灰白色的粉末在风中散开,落在浑浊的江面上,被浪花一卷,就消失不见了。
\"你说得对,人是自由的。\"
\"可自由太疼了。\"
她把空盒子也扔进江里。然后她站在江边,看着江水,站了很久。
她知道江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