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这里。可她还是说了。
同一时刻,维克托站在总部大楼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他以为江雪已经化成灰,撒进江里。
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像是遗憾,又像是解脱。
\"烧成灰了?\"他问身后的助手。
\"是的。苏禾亲自处理的,太平间和火葬场的人都确认了。\"
维克托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了。\"他说,\"她本来可以成为我最完美的标本。\"
苏禾在医院门口遇见了李安。
李安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铁皮盒子,就是江雪留在她那里的那个。她把盒子递给苏禾:\"这是江雪留给你的。我现在交给你。\"
苏禾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有一支u盘,和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苏禾,带上许照,走得越远越好。\"
苏禾把信折好,放进白大褂口袋。她抬起头,看着李安:\"他怎么样?\"
\"不太好,\"李安说,\"夜里总是哭,喊妈妈。不过……会好的。孩子总是健忘。\"
\"不,\"苏禾轻声说,\"他不会忘。他只是学会了不喊。\"
她转身要走,却被李安叫住。
\"苏禾,\"李安的声音很低,\"江雪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死?\"
苏禾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是。\"
\"那你呢?\"李安问,\"你知道自己会不会死?\"
苏禾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我不能就这么死。\"
她走出医院大门,融进夜色里。
她没有立刻回仓库。她在街上绕了两圈,确认没有人跟踪,才上了一辆事先叫好的出租车。
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那间废弃冷链仓库门口。
苏禾走进地下层,打开低温舱的监控面板。数据正常。舱内的蓝色冷光透过玻璃照出来,把她的脸映得发青。
她跪在舱前,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
\"江雪,\"她低声说,\"我把维克托骗了。
\"可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在玻璃上结成一小片白霜。
她没有待太久。低温舱的嗡鸣声像是某种警告,提醒她不能在这里留下太多痕迹。她擦干脸,检查了一遍安保系统,重新锁好门,走了出去。
天快亮了。
苏禾没有叫车。她沿着空荡荡的街道往外走,走到主干道,又顺着人流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她走到了大学城。
清晨的校园已经开始有学生进进出出,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三明治,脸色明亮,脚步轻快。
有人在树下背单词,有人骑着单车掠过,有人在门口拥吻。
他们的世界里有考试、恋爱、期末、实习,有无数琐碎却真实的烦恼。
苏禾站在路边,看着他们。
她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在大学里,戴着厚厚的眼镜,每天蹲在实验室里,以为只要把数据做对,世界就会按她的理解运转。
她不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把人也当成数据,把爱情也当成实验,把江雪也当成一个必须被藏起来的样本。
她继续往前走。
她经过了图书馆,经过了操场,经过了一群正在晨跑的学生。他们的笑声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割在她耳膜上。
然后她走到了国会大厦前。
那座白色的建筑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宏伟,穹顶高耸,立柱庄严,国旗在顶端猎猎作响。
门口有保安,有游客,有举着标语的游说团体,有穿着正装匆匆走进去的政客。
他们每个人都在这座巨大的机器里扮演自己的角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信念和谎言。
苏禾仰头看着那座建筑。
想到了江雪——想到了维克托——想到了克里斯——想到了黑烨会——想到了财团——
他们争来争去,都觉得自己掌握着真理。
可苏禾现在只觉得很累。
她走进街角一家小小的咖啡店。店里很暖和,飘着现磨咖啡和烤面包的香气。柜台后面站着一个金发女孩,正在给客人拉花,动作熟练又轻巧。
\"一杯黑咖啡,\"苏禾说,\"一个甜甜圈。\"
\"好的,一共十二美元。\"
苏禾付了钱,端着盘子走到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没有立刻喝。甜甜圈上撒着一层糖粉,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她看着窗外。
国会大厦的尖顶在不远处耸立着,像一座白色的墓碑。
苏禾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咖啡很苦,烫得她舌尖发麻。
她却觉得这种烫很熟悉——像维克托的精液射进她体内时的温度,像江雪最后一次握着她的手时的温度,像她自己把证据藏进口红里时,金属管贴在心口上的温度。
她咬了一口甜甜圈。糖粉沾在她嘴唇上,甜得发腻。
就在这时,有人走到她桌边。
苏禾没有抬头。她以为是来拼桌的学生,或者是店员来收东西。
然后那个人坐了下来。
是一个很高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领子没有立起来,露出深褐色的脖颈和紧抿的嘴唇。他的手指很长,正轻轻搭在咖啡杯沿上。
苏禾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
男人的眼睛很黑,深得像两口井。他看着她,没有笑,也没有说话。
男人注意到了。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恶意。然后,他用一种低沉而平静的声音说:
\"这家的甜甜圈太甜了。\"
\"但咖啡不错。\"
\"苏博士\"他说,\"我能请你喝一杯吗?\"
窗外,八点的钟声钟声却只响了七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