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正在他手里上上下下地抛。
我站住了。
“哟,少宗主来了。”林傲一偏头,也看见了我。
他笑得极亮,把试剑石在掌心里一收,说,“哥,你这石头不错。我拿来玩玩,玩几天还你。”
“还我。”我说。
“你看你,小气。”林傲从石台上跳下来,手里还捏着那块石头,“玩一下怎么了?你能练剑,我不能玩?是不是啊,娘。”他后半句是对着场边说的。
我一愣,转头看去。
演武场北边有座三层的观武楼,二楼的雕栏后坐着几个人。
中间那个,我看不清脸,只看见一角鸦青色的裙摆从栏边垂下来。
是母亲。
她身边还坐着两个长老模样的人。
我喉咙紧了紧。
“林傲。”母亲的声音从观武楼上飘下来,不重,却让整个小较场都静了一静,“把东西还给你哥哥。”
林傲撇了撇嘴,像没听见。他把试剑石往空中一抛,又接住,然后转身朝我走来。走了两步,他忽然一扬手,把试剑石朝我面门甩过来。
我侧头避过。石头擦着我耳侧飞过去,砸在我身后一个弟子的脚下。那弟子吓得“啊”了一声,连退两步。
“哎呀,手滑。”林傲说。周围几个内门弟子都笑了。
我站着没动。
试剑石滚了滚,停在泥地里。
那石头是父亲留下来的。
我五岁那年,母亲把它交给我,说:“你父亲年轻时用它练剑。等你练成他的剑法,再来见我。”我像个宝一样供了十年。
现在上面沾了泥,还有林傲刚才手心里出的汗。
“手滑?”我说。我的声音很平,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林傲笑:“是啊,手滑。要不哥你去捡回来?”
我没有去捡。我拔剑了。
剑不是名剑,只是普通精铁打的东西。
但剑出鞘那一下,声音极清,像深山里一声鸟鸣。
林傲脸色微变,往后退了半步。
他修为不差,六岁筑基,比我足早了三年。
但他懒,怕吃苦,肉修得厚,剑法却虚。
我这一剑不快,只是直直地指着他。
“捡。”我说。
“你敢对我出剑?”林傲的声音尖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
我手腕一翻,剑尖已经抵住他咽喉。
他下面半句话卡在嗓子里,脸涨得通红。
周围几个弟子都吓住了,有人“当啷”一声把剑拔出来,又不敢上前。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向两边分开。
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步子很稳,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口上。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都把剑收起来。”
母亲的声音依旧是那般透着馥郁好听,然而此刻却像一捧雪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僵着没动。林傲倒先叫起来:“娘!哥哥要用剑杀我!你看见了吧!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天院、玄院、黄院的弟子都围了过来。
有人从观武楼上跑下来,有人从演武场另一头赶过来。
他们当然不是来劝架的。
他们是来看少宗主这回又是怎么被自己的亲娘教训的。
我慢慢收了剑,转过身。
母亲就站在我身后五步远的地方。
她今日没有坐那标志性的飞娇。
她就站在人群中央,身边只跟了一个老苍头。
她今日穿了一件霜白色的高领长裙,裙摆极长,像一片雪从她腰间流到地上。
那料子极软,极薄,风一吹,就轻轻贴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的轮廓都勾了出来。
她今日依旧如往常般蒙了面纱。
面纱很薄,只到鼻下,把半张脸都隐在纱后。
可越是遮着,越让人忍不住去看。
她露在外面的那截额角白得晃眼,像剥了壳的鸡蛋。
眉是天然的远山眉,极黑极长,斜斜地扫入鬓角。
眼睫半垂着,在面纱上投下一层极淡的影。
面纱的边沿贴着鼻梁,若有若无地印出鼻尖的一点轮廓。
那下面是一抹很淡的唇色,隔着纱看不太真,只知道很红,红得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花。
她这身裙子虽是高领,却并不宽松。
衣料裹着的身子,比帘后的影子更清楚。
领口以下,先是肩,那肩很薄,两条锁骨在纱下若隐若现。
再往下,便是胸。
裙子在胸下收了一道极细的束带,把两团高耸的软肉勒得极紧。
那处鼓得惊心,像两座并拢的雪山被一道白玉环拦腰束住。
偏她呼吸又浅,胸脯微微起伏,那两团便跟着轻轻颤,像要从衣裳里涨出来。
腰是细的,束带下几乎一把能握过来。
再下去,胯又陡然阔起来,把裙摆顶出两道极圆极满的弧。
那裙子虽长,却因为料子薄,每走一步,都能看见大腿那截肉在裙下晃出极柔软的波纹。
我听见旁边有人很小声地咽了口唾沫。
“夫人今日真是……”那人没说完,被旁边人一肘子顶没了声。
我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去,有好几个脸上已经有些红了。
有一个仗着人多,眼睛一直往母亲胸口上瞟。
瞟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喉结上下一滚。
我胸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块,说不出是怒还是什么。
“娘,您怎么才来。”林傲已经跑到母亲身边去了。
他站得极近,几乎要贴到母亲胳膊上。
他比母亲高一些,却故意弯下一点腰,把脸凑到她肩边。
那姿态又亲昵又自然,像做惯了千百次。
“您再不来,他就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杀了您儿子了。”林傲说着,把脸一偏,又往母亲肩头靠了靠。
母亲没有推开他。她只是侧过脸,极轻地叹了口气,说:“没事了。地址发<布邮箱LīxSBǎ@GMAIL.cOM”
然后她偏过头来看我。
面纱动了动,像被风吹了一下。
我只看见她那双眼睛。
很冷,很静,像结了冰的潭子。
可那冰层下面好像还沉着什么东西,我看不清。
“你跪下。”她说。
我站着没动。周围安静了一瞬,又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娘,你看他!”林傲在后面补了一句。
“跪下。”母亲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却更重,带着无可质疑的威严压向我。
我跪了下去。
“你今日好本事,对自家弟弟出剑。”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每个字都像冻过的刀片,“你父亲若在,看见你现在这样,不知要如何失望。”
我浑身一震。
像有一根刺从耳朵里扎进去,一直扎进心口。
我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