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一小口。”
我喝下去,刚把杯子放稳,苗春生便又凑了过来。
“维哥,还行吗?”
“行。”
“维哥牛。”他咧着黄牙笑,把我的杯底补满,“当年成绩最好,现在酒量也没落下。”
吴鸣伸手挡了一下酒瓶:“差不多了。”
“老吴,这才几杯?”苗春生说。
“他明天上班。”
“明天谁不上班?我明早还得开摊呢。”苗春生仍笑着,却把酒瓶暂时放回桌上。
没过多久,祝斌又过来敬我。
接着是以前的学习委员,再接着是一个我已经记不起名字的男生。
每个人都只说喝一点,每个人碰完杯我都得咽下去。
快到九点,当年的体育课代表贺涛端着杯子,从桌子另一头绕到了我身边。
他一只手撑住桌沿,俯下身时,身上的味道跟着压过来。先是汗味,外面又盖着一层很冲的男士香水,两股气味混在一起,钻进我的鼻子。
“老周。”
“涛哥。”
“咱们两个喝一个。”
“喝。”
贺涛举起酒杯,却没有立刻碰过来。
“我们当年没说过几句话。”他说,“我那时候不爱学习,你和吴鸣成绩最好,老师天天拿你们压我们。”
“都过去了。”
“过去了。”贺涛这才将杯子送过来,碰响我的杯沿,“你有福气。”
我没听清:“什么?”
“我说,你有福气。”
他说完仰起头,一口喝干,然后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他从许蓓的椅子后面经过时,右手在椅背上搭了一下,很快便收了回去。
许蓓正侧着身和冯莎说话,似乎没有留意。
我端起面前那杯酒,喝了下去。
这杯下肚以后,包厢顶上的灯像被人推了一把,连着天花板一起晃动。
桌边的人脸忽远忽近,说话声裹成一团,只剩下杯子碰撞和筷子落在盘子上的脆响。
再清醒一些时,我已经到了洗手间门口。
有人从旁边托住我的胳膊。
“维哥,你脸都白了。”
是班长祝斌,他一只手扶着我,另一只手在我背上连拍了几下。
“我没事。”
“你先别逞强,坐会儿。”
祝斌将我扶到走廊的沙发上。我靠着椅背坐下,眼前的走廊被拉得很长,头顶方格状的灯一格接一格,正朝同一个方向缓缓滑动。
“水。”
祝斌把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
我喝了两口,胃里立刻翻腾起来,只能弓着腰缓一阵。
“行了,你今天已经喝到位了。”班长祝斌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我进去和嫂子说一声,先送你回去。”
“嗯。”
他起身回了包厢。
片刻后,沿着走廊走出来的却是妻子的闺蜜冯莎。
裸色高跟鞋踩在瓷砖上,一声接着一声。她还没走到面前,那股甜香水味已经先飘了过来。
“周维。”
我抬起头。
从下往上看,冯莎身上的酒红色连衣裙勒得更紧。
领口露出的皮肤被走廊灯照得发亮,裙摆下的肉色连裤袜贴着膝盖和小腿,随着她停下脚步,袜面浮起一片柔和的光。
她一只手拿着我的外套,另一只手拎着小包。
“蓓蓓呢?”我问。
“她还在里面。”冯莎把外套递向我,“祝斌叫来了一个供货商,好像和人民医院那边有关系,她得应付一下。”
“什么供货商?这不是同学聚会吗?”
“你们男人攒的局,吃到最后是同学还是生意,谁分得清。”
我伸手去接外套,胳膊却不太听使唤。衣服从我指间滑下去,落在她脚边。
冯莎弯腰捡了起来。
她一俯身,酒红色裙摆便沿着大腿往上收了一截,肉色连裤袜从裙边一直延伸到膝后,在灯光下显出贴着皮肤的薄亮。
她捡起外套,抬头看向我,卷发从肩头垂下来。
“喝成这样,还说没事。”
“我叫车。”我扶着沙发站起来。
“别叫了,我车就在楼下。”
“你送我?”
“蓓蓓让我送的。”冯莎把外套重新搭到我胳膊上,顺手扶住我的手肘,“她还得一个多小时,让我先把你送回家。”
我借着沙发扶手站稳,跟她往包厢走。
走到门口,我扶住门框,朝里面看了一眼。
许蓓还坐在里侧,正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谈话。
她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伸出几根手指,比了个数字。
中年男人听着她说话,不时点头。
她抬眼看见了我。
“阿维?”
“我先回去。”
“你能行吗?”
“行。”
“让莎莎送你。”许蓓说,“到家以后给我发消息。”
“好。”
“别在车上睡着。”
“嗯。”
许蓓看着我走开,随后转回身,继续和那个中年男人说话。
包厢门关上之前,我最后看见的是她桌下那双黑色高跟鞋。
她坐着时把两只脚向椅子底下收了收,细高跟稳稳支在地面,薄薄的黑色连裤袜包裹着脚背,随着脚尖绷紧,袜面浮起一道晶亮的光。
我跟着冯莎出了包厢。
走廊另一边,贺涛靠墙站着,手里夹着烟。看见我们,当年的体育课代表把烟从嘴边拿开,吐出一口雾。
“老周走了?”
“走了。”
“路上小心。”
“嗯。”
我从他面前经过。
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烟头按进壁挂烟灰缸的声音。紧接着,贺涛的脚步朝包厢方向走去。
冯莎开的是一辆白色小型 suv,副驾驶前面挂着一个小香水瓶。车门打开,里面仍是她身上那股甜香。
我坐进去,把头靠在车窗上。
“安全带。”
我抬手去摸,抓了几下,只摸到座椅边缘。
“别动。”
冯莎探过身来,整个人从驾驶座压向我这边。
她的胸口挤在我胳膊上,右手从我身前伸过去,抓住另一侧的安全带。
卷发擦过我的下巴,浓重的甜香一下填满了鼻腔。
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插进卡扣。
“好了。”
冯莎仍撑在我身前,脸离得很近。她看着我的额头,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上面的汗。
“你出了好多汗。”
“谢谢。”
她嘴角弯了一下,这才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驶出停车场时,她换了两次挡。第二次换完,那只手留在挡把旁边,涂着口红的嘴唇在车窗外掠过的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