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一声,没接,回沙发上刷手机去了。
拇指一下一下划,划两下停一下。
阳光从阳台斜进来,把她半个身子搁在亮里,丝袜面上的光跟着她的腿弯下去一道。
晚上下的挂面。一人卧一个蛋。她的那个蛋卧老了,蛋黄全熟,她拿筷子戳开,说老了香。我的嫩,溏心,她伸筷子过来要换,我端着碗躲了。
“多大人了还跟妈抢。”
“跟你学的。”
电视里放着重播,一个调解节目,两家人为了堵墙吵架,调解员在中间和稀泥。谁也不看。它就响着,给屋里填个底。
遥控器搁在茶几的缴费单上,没人伸手。
投屏看剧那事儿,谁也没提。
她刷她的。我刷我的。业主群里陈姐发了明天的接龙预告,鸡蛋和牛奶。妈问我鸡蛋还有多少,我说十六个。她说那先不接了,再挺两天。
十点半,她说睡了。拖鞋声进了主卧,门带上。我把客厅的灯关了,电视也关了,屋里的嗡嗡声一下子全归了冰箱。
洗澡水冲到后腰,我手绕过去,比了比白天她按的那个位置。
拍的那下早不疼了。按的那个地方也早凉了。
我把水调大了一格。
…………
二十八号早上,一五零一的电视声先醒的,跟着是我妈那屋的动静。床板响,拖鞋趿拉,卫生间的水龙头开了又关。
我出房的时候,她已经在垫子上练了一半了。主播的口令一声一声,她跟着下犬式,整个人折成一个三角,手指撑开,脚跟往地上踩。
我洗漱完出来,她正好练完。
垫子没卷。
“航航,上课。”
“来了。一天都不带歇的。”
我从次卧门口走到地毯上,往下一趴,撑好。胳膊架直,腰绷着,屁股收着。昨天那个劲儿还在,腰上留着记性。
“哟。”她蹲下来,蹲在我侧面,“今儿有点样。”
“那必须的,名师出高徒。”
“少贫。撑着。”
她蹲在旁边看。手里端着她那个带吸管的杯子,嘬一口,看一会儿。
“腰,往上一分。”
我往上一分。
“过了。回来半分。”
我回来半分。
她口令一句是一句。错一点儿她都听得出来。我的呼吸一乱,她说喘匀了再做。我的胳膊一抖,她说抖就对了,抖是在长劲。
今天只上手一回。
我做着做着屁股又撅起来了。
她两根手指伸过来,往上一按,隔着大裤衩按下去。
指头是凉的,刚握过水杯。
隔着布按在肉上,两个小点,清楚得很。
“下去。”
我屁股沉回去。
手指立马收回去了。前后也就一个呼吸。她接着嘬她的水,吸管呼噜一声。
昨天那个十几秒,谁也没提。
十分钟,收工。我趴地毯上不想动,她站起来,拿脚尖碰碰我的鞋。
“有点样了。”她说,“明儿加个新动作。”
“啥动作?”
“平板支撑。”
“妈你这是私教还是刑讯啊?”
“刑讯。”她想都没想,“私教一节课二百,妈这免费的,还想咋的。”
“免费的最贵。”
“贫吧你就。”她笑,端着水杯往卫生间去了,拖鞋趿拉趿拉,“中午蒸馒头,你和面。”
“又我和面?”
“教你多少回了,该出师了。”卫生间的门关上前,她的声音从门缝里出来,“水别一次倒完!”
我趴在地毯上,冲着她的方向喊:“知道啦!”
中午真就我和的面。她站边上动嘴,中间看不下去上手拢了两把。馒头出锅比头一锅匀实,她掰开一个闻了闻,说这锅行,面发透了。
下午她拍了条抖音。
没喊我帮举手机,手机架在窗台上,她对着镜头讲干花怎么做,拿那两支倒挂的玫瑰当教具。
讲了七八分钟,录完自己看回放,看两遍,把第二遍里的口头禅剪了。
我在次卧打游戏。
大鹏拉我开黑,打到一半问我咋有气无力的。
我说上午上课了。
大鹏问上啥课。
我说瑜伽课。
大鹏在那头笑,说航哥你可以啊,封控封出情操来了。
“我妈盯着我练的。”
“阿姨牛逼。”大鹏说,“替我问阿姨好。”
“滚你的。”
客厅里她剪视频,剪完发了。厨房里馒头在蒸屉上捂着,纱布盖着。阳台上那两支玫瑰倒挂着,风从窗缝进来一点,花杆晃了晃。
这一天跟往常的每一天,看着一个样。
垫子在客厅地上铺到了天黑,才让她卷起来立在沙发边。
…………
二十九号早上我出房,客厅地上空着。
垫子立在沙发边,没铺。
手机也没架在茶几上。茶几上就她的水杯,杯盖扣着。
厨房里有熬粥的动静。
咕嘟,咕嘟,米粒在锅里翻。
白汽从厨房门口往外飘,飘到客厅散掉。
妈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拿勺子搅着,一圈一圈,跟每天一个样。
“今儿不练了?”
“乏了,歇一天。”
她搅着粥,头也没回。勺子磕在锅沿上,磕了两下,把粘的米粒磕回去。
“那我接着睡个回笼觉?”
“睡啥睡,粥好了。”她把火关小,“咸鸭蛋自己拿,冰箱第二层。”
粥熬得黏糊,米油都出来了。她盛了两碗,端出来,一碗搁我面前。她自己那碗没怎么动,拿勺子搅,搅凉了,喝了小半碗。
“妈你粥不喝了?”
“喝饱了。”她把碗推到一边,“你喝你的。”
上午没课。
我在屋里打游戏。
客厅里一点动静没有。
没有主播的口令,没有拖鞋蹭地板,没有水杯搁下那声。
大鹏问我还上课不,我说今儿停课。
大鹏问咋了。
我说老师罢工了。
大鹏笑,说那你解放了。
我说解放了,手上却没停,游戏里的人物让人打死了两回。
中午热的剩粥。她就着咸菜喝了半碗,又撂下了。我问她烙不烙饼,她说不烙,凑合一口得了。
下午我出来倒水。
她歪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放的啥她没看。一个购物频道,里头的人正举着口锅喊。声音开得不大。
手机扣在腿上,屏幕朝下。人歪着,半边身子陷进沙发里,脑袋靠着扶手。眼睛半阖,睁一条缝,又没真看什么。胸口一起一伏,慢。
家居服的扣子系到最上一颗。丝袜还是早晨那双,脚踝那块松了一点,堆出一小道。拖鞋一只在脚上,一只掉在地毯边。
阳光从阳台斜进来,落在她的拖鞋尖上。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