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小,哗啦哗啦地冲。我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蹭着地砖,拖出一道短音。
“妈,碗我刷吧。”
“不用,没几个碗。”她背对着我,“你把垃圾归置归置,明儿志愿者来收。”
“好嘞。”
下午瑜伽课照上。
垫子铺开,手机架上茶几,主播的口令一板一眼。
她站她的战士式,脚底钉在垫子上,数到第八拍没晃。
我撑我的平板支撑,胳膊肘底下垫了块毛巾。
撑到一分半,胳膊开始酸,我盯着地毯上的花纹数线头,一根一根数过去,撑满了两分钟。
她没喊我压脚背。
课照上。她练到扭转的时候,手机里的口令喊得快,她跟到一半落了半拍,停下来,从头做了一遍,没吭声。
收工,她弯腰把垫子卷起来,卷得紧,立回沙发边,拍了拍手。
“草莓接龙了,六十八,转过去了。”她拿起手机给我看转账页面,“陈姐说这批果大,匀匀的。”
“啥时候到?”
“明儿上午配送。”她把手机揣兜里,念叨了一句,“六十八一盒草莓,这日子过的。”
“封控嘛,啥不贵。”
“你爸上礼拜还念叨呢,说他那边草莓十块钱一斤。”她顿了顿,“我说那你搁那边吃吧。”
“哈哈。”
“笑啥,十块钱一斤,馋死他。”
我从阳台角把哑铃拎进来,拿湿抹布擦。
握把上前几天练出的汗渍干掉了一圈白印子,我拿抹布蘸着水蹭,蹭干净了,铁皮凉凉的,又拎回阳台角摆好。
业主大群这会儿有人发问,说啥时候解封,有没有信儿。底下没人接。过了十来分钟,有人发了个链接,辟谣的,上礼拜就辟过的那条。
管道里过了一声水响,谁家在洗澡,这个点儿洗澡的,八成是群租那几个昼伏夜出的。
日子就这么过。
傍晚五点多,卫生间的水声响了挺长时间。「请记住/\邮箱:ltxsbǎ/@\Gmail.com \发任意内容找|回最新地址」
她下午洗了澡。我在客厅擦第二遍哑铃,听见水声停了,吹风机的嗡嗡响了一阵,也停了。又过了一会儿,阳台门响。
“航航,你个高,搭一下。”
我放下哑铃过去。
阳台的窗开着一道缝,五月的风进来,比四月那会儿软和多了。
她站在晾衣杆前,头发吹了半干,松松地搭在肩上,发梢还带着点潮气。
脸上没描眉,看着比平时淡,眼角那几道浅纹看得比平时清楚。
家居服成套,浅灰的那身,袖口沾了两点水,深了一小块。
腿上穿着新换的丝袜,还是春天那批中厚的,肉色,把两条腿裹得匀实。
脚底下趿着拖鞋,右脚那只后跟让她踩在脚底下了,露出一截脚后跟,袜底蹭着地砖。
“洗了一缸,矮杆都搭满了。”她指了指。
矮杆上果然密密的,我的t恤,她的家居服上装,几件小件,一件挨一件。
她手里拿着一双湿丝袜,白天她穿了一天的那双,刚搓出来的,递过来。
“哎。”
我接过来。
手指捏住腰头的橡筋边。
湿料子凉的,一整条贴着手心,分量坠下来,比干的时候沉了一倍不止。
水顺着我的手指往下走,淌过指缝,过手腕,顺着手腕子往小臂爬,凉飕飕一线,爬到手肘那儿,滴下去。
“轻点儿抖,水别滴得满地都是。”她蹲下去收拾矮杆,把一件干t恤从衣架上褪下来,对折,搭在臂弯里。
“知道。”
我踮脚。
胳膊抬起来的时候,t恤袖口滑下去一截,整个小臂亮出来。高杆在她头顶上再高一截,她踮脚都费劲的杆,我抬手就够着。
袜腿搭上高杆。
一根,再一根。
湿丝袜垂下来贴着杆,两条腿并排,袜尖朝下。
袜尖那儿聚着水,攒够了就滴下去,砸在阳台地砖上,啪嗒一小点。
过一会儿,又一小点。
我顺手捋了一下袜腿。
拇指和食指并拢,圈住,从袜腰往下捋。
湿料子贴着指腹,滑。
中厚的料子湿透了之后有点分量,捋过膝盖那儿一道鼓包,再往下,到袜尖,水被捋顺了,聚成一股,滴得快了些,啪嗒,啪嗒。
抽屉里那双是干的。
五年了,洗了不知道多少回,料子洗得发软,晾在我自己屋里,趁她不在家的时候晾。
手里这双是湿的。
今天,她身上刚换下来的。早上她穿的就是这双,配那条深色的家居裤,在灶台前面站了一早晨。
“操。”
我把第二根袜腿也搭好,扯平了,让两条腿晾得一样齐。lтxSb a.Me
“挂好了。”我收手,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把那点潮气蹭掉。“以后高杆归我,矮杆归你,分工明确。”
她没接这句。
我回头。
正撞上她把目光收回去。
她原本蹲着的,手里捏着一件我的干t恤,目光从我这边的方向撤开,落到矮杆上,跟着人就站起来了,转身去收另一头。
动作挺快。弯腰,伸手,衣裳从衣架上褪下来,对折,搭臂弯,一气呵成。
说不准。
兴许就是随便扫一眼。我胳膊上又没什么好看的,挂个袜子,谁看啊。
我弯腰把盆里我自己的湿t恤拎出来,抖开,水珠甩了两滴在手背上,搭上高杆另一头,离她那两条袜腿隔开一截,中间留着半个杆的空。
“妈,这袜子明早能干不。”
“中厚的,干不了。”她把臂弯里的衣裳拢了拢,“后天吧。你问这个干啥。”
“没啥,就看滴不滴水。滴一地回头你还得擦。”
“知道就好。盆搁那儿吧,剩下的我明儿洗了再晾。”
她抱着一摞干衣裳往客厅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胳膊肘从我身侧擦过去,衣裳堆里我那件t恤压在最上头。
连廊的窗上走过去一个影子。
声控灯亮了一道,影子的头顶从磨砂玻璃上沿划过去,停了不到半秒,走了,灯灭了。
楼下街上空着。对楼的灯亮了一小半,有一家在阳台上晾被单,白的一大片,让晚风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我站了一会儿,把阳台窗关严,回客厅。
晚饭她炖了豆角。
豆角是保供包里的老豆角,筋多,她摘了十来分钟,摘完拿水泡着。
炖的时候搁了俩土豆,土豆炖得面面的,汤收了稠。
馒头馏上,一人一个半。
“明儿草莓就到了。”她给我盛豆角,土豆专挑面的往我碗里搁,“陈姐说上午配送,到了妈给你洗洗,搁白糖拌一拌。”
“草莓拌白糖?那不齁甜。”
“你懂啥,草莓就得拌白糖。”她坐下,“你小时候有一回,你爸从市场上买回来一盒,那时候草莓还金贵呢,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