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坤猜那张满是血污却依旧笑着的脸。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嘴有多硬。
他是在丛林里长大的毒枭,被缅甸军方抓到过两次都没撬开他的嘴,被泰国警方用过各种审讯手段也没有从他口中得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殴打他是没用的——以他那身铁板一样的腱子肉和丛林生存淬炼出来的痛觉阈值,她就是把他打到半死他也只会继续笑。
两千万美金的冰毒。如果能查到这批货的下落,不仅能重创纳迦帮的经济命脉,还能顺藤摸瓜端掉他们整个在清莱府的分销网络。
一滴血而已。
苏雪凝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深处确实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大约巴掌大小,材质看不出来是什么,表面乌黑发亮,没有任何纹饰,只有盒盖正中央有一个浅浅的小凹槽,大约能容纳几滴液体。
盒子拿在手里出乎意料地沉,而且——她不确定是不是错觉——盒子的表面微微发热,像是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燃烧。
她把盒子放在了桌面上,打开。盒子内部是空的,只有底部铺着一层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黑色绒面。那个小凹槽从外面贯穿到了内部。
她回头看了坤猜一眼。
男人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笑脸,窝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苏雪凝从桌上的笔筒里找到了一根大头针。
她把大头针的尖端在衣角上擦了擦——虽然在这种环境下消毒毫无意义——然后微微犹豫了一秒,左手的食指伸到了盒子上方。
针尖轻轻戳入了指尖。
一阵极细微的刺痛。红色的血珠从针孔里沁了出来——在灯光下鲜红得如同一颗微型的红宝石,在指尖上滚圆欲坠。
她把手指移到了盒子的凹槽上方。
血珠从指尖滴落。
嗒。
一滴。
嗒。
两滴。
嗒。
三滴。
鲜血落在凹槽里,顺着那道浅浅的沟渠流入了盒子内部。黑色的绒面吸收了血液,颜色从黑变成了一种深得发暗的深红。
在血液被吸收的瞬间,苏雪凝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部传来的——而是从她的内部。
从头颅的深处。
一种极其低沉的、嗡嗡的震动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壳里面转了一圈,又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指头在她的后脑勺轻轻弹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
坤猜正在喃喃地念着什么——嘴唇极轻地开合着,几乎看不出在动,发出的声音含混到不可辨识。
那些音节古怪而扭曲,像是某种动物在低吟,又像是风穿过洞穴时发出的气流摩擦声。
苏雪凝的眉头紧皱了一下——脑子里那股嗡嗡声在坤猜念诵的过程中越来越强。
不是痛。
不是眩晕。
而是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温热的、液态的、黏稠的东西从她的后脑勺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下流淌——沿着脊椎,一路流到了腰部,然后分成两股,一股向下流进了小腹深处,另一股向上反流,浸润了她大脑皮层的某个区域。
她摇了摇头。使劲晃了两下。
那股嗡嗡声减弱了。脑子清醒了一些。
——错觉。只是错觉。可能是之前搏斗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轻微脑震荡之类的。不要紧。
正事要紧。
苏雪凝把黑盒子合上推到了桌面一角,转身面对坤猜。
她走到沙发前面——高跟鞋已经脱了,光着的丝袜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俯视着窝在沙发里的矮小男人。
血滴了。现在告诉我货在哪。
坤猜抬起头看她。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之前那种虽然阴险但多少还带着几分被打后的狼狈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雪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的、甚至是愉悦的光芒。
就好像刚才被她按在地上暴打的人不是他,好像此刻双手被绑着坐在沙发里的人也不是他——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坐在某个更高的位置上俯视着这一切,而她所做的所有事情——杀掉他的四个手下,把他打得满脸血,用电线捆住他的双手——全部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成了。坤猜说。
就两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道菜终于熟了。
然后他抬起那双三角眼,目光从下往上——因为他坐着而她站着,这个角度让他的视线恰好从她的腿间开始爬升——缓慢地、贪婪地、毫不遮掩地扫过她裹在黑丝里的大腿,扫过那条已经缩到胯骨位置的包臀裙下面鼓胀着的臀部轮廓,扫过腰际,扫过半裸在外的爆乳和深邃乳沟,最终停在了她的脸上。
那种眼神让苏雪凝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阵恶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纯粹的、生理性的厌恶。
那是一种猎人看猎物的目光——但和她看他的方式不同。
她看他的时候是冷的、计算的、要杀的。
而他看她的时候是热的、黏的、品尝的。
就好像他在看一道菜。
苏警官,坤猜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几乎是耳语般的呢喃,我是死也不会交出货物的。
要杀要剐,都随你。
苏雪凝的俏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凤眼猛地眯起,两道剑眉如同出鞘的刀锋,原本白皙的面颊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你是在找死。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道。
坤猜笑了。
满脸血污里那条蜈蚣疤扭曲成一条恐怖的弧线,嘴角翘得几乎要碰到被打肿的颧骨。
杀我很容易,苏警官。但你杀了我,两千万的货就永远找不到了。你想清楚。苏雪凝盯着他。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厂房外面的虫鸣声又钻了进来,一声一声的,像是在给这场对峙打节拍。
然后——
苏雪凝脸上那层愤怒的薄红微微消退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
不是之前那种猎人的冷静——而是一种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的、仿佛从大脑深处某个从未被激活过的区域里浮上来的冷静。
她直视着坤猜的眼睛。
那双凤眼里的杀意——依然在。
但杀意的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层东西。
一层她自己没有意识到的、薄薄的、如同水面上的一层油膜一般的——迷雾。
既然你嘴这么硬,苏雪凝的声音忽然放慢了——不是刻意的放慢,而是仿佛某种东西在她的声带上轻轻拨了一下,让那个本应是冰冷审讯官的嗓音里多了一丝不应该出现的……绵。
那我就只好用警方的手段来对付你了。
坤猜看着她,三角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如果苏雪凝此刻能够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自己,她或许会注意到,她刚才说警方的手段这四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那个弧度不属于苏雪凝。
那是降头术篡改了她的认知之后,从她潜意识最深处浮上来的、一个全新的行为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