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十八,他十八,整整十年。
林茜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也许还小一点。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该还在为期末考试发愁,为社团活动忙碌,为暑假去哪儿玩而兴奋。
而我呢,我在为下个季度的kpi发愁,为房贷还款日倒数,为体检报告上那几个箭头而焦虑。
他们在客厅打游戏的样子,像另一个世界的光景。
林树盘腿坐在地毯上,手柄握在手里,身体随着游戏画面左右晃动。
林茜挨着他坐下,膝盖并拢,手里也拿着一个手柄,但动作明显生疏很多。
电视屏幕上色彩斑斓的光映在他们脸上,明明灭灭。
林树时不时侧过头跟她讲解操作,声音轻快,偶尔会伸手帮她按某个键——手指碰到她手背的时候,她会轻轻缩一下,然后又放松下来。
这画面亮晃晃的,扎得我心口发闷。
不是嫉妒,至少不全是。
更多是一种……怅然若失。
像是隔着玻璃看橱窗里的展览品,你知道那很美,但你也知道那不属于你,而且永远也不会属于你。
单纯就是羡慕。
羡慕他们还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羡慕他们还能因为赢一局游戏就欢呼雀跃,羡慕他们触碰彼此的手时那种自然的亲昵。
弟弟这次显摆,大概是大获全胜了。
他确实有炫耀的资本。
得赶紧撤。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露出什么不该露的表情。
随便去书店逛逛吧,虽然大概率也只是在里头吹空调发呆。
这么想着刚走到玄关,手刚搭上门把,客厅传来喊声:
“哥——去便利店的话帮我买冰淇淋!要那种比普通贵三倍左右的!”
声音拖得老长,带着理所当然的撒娇意味。
我动作一顿,心里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好家伙,有了漂亮女朋友还惦记着高档冰淇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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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爱情、胜利,现在连口腹之欲都要最好的。
凭什么?
就凭你年轻?
就凭你运气好?
我气得肩膀直抖,握着门把的手收紧,指节都泛白了。
门却在这时开了——不是被我拉开的,是从外面被推开的。
林茜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帆布包,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卡通图案。
她朝我浅浅一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然后回头对屋里说,声音提高了些:
“林树,我”死“了,去帮忙买东西。”
“行,快去快回。”屋里传来弟弟含糊的回应,伴随着游戏音效的爆炸声,“茜茜你游戏打得太菜了,刚才那波团战要是听我的早赢了……”
她应了声“知道啦”,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调侃。
穿着校服走近,帆布包在身侧轻轻晃动。
我愣愣地看着她弯腰穿鞋——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帆布鞋,是我妈去年买回来但没人穿的。
她蹲下身,长发从肩头滑落,发梢几乎触到地面。
系鞋带的手指很灵活,先打一个结,然后绕出两个环,一拉——标准的蝴蝶结。
我就这么看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她直起身,理了理裙摆,抬眼看向我,我才猛地回过神。已经盯着人家看了至少十秒钟,太失礼了。
“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俩留点独处空间……”我干巴巴地解释,声音有点哑,赶紧清了清嗓子。
“咦?”她歪了歪头,刘海随着动作滑到一边,“我还以为哥哥是要逃跑呢。”
被看穿了。
但跟弟弟的女朋友一起出门,简直是加倍的折磨。
想到可能要听他们恋爱细节——怎么认识的,第一次约会去了哪儿,谁先表的白——肩膀就垮了下来。
更可怕的是,我得全程保持得体的微笑,扮演好那个通情达理、成熟稳重的兄长角色。
这角色我演了十年,早就演累了。
叹了口气,我推开防盗门。
夏日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像一堵无形的墙。
楼道里闷热得让人窒息,声控灯因为我们的脚步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狭窄的空间。
“那就认命去买高档冰淇淋吧。”我说,声音里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太好了!”她跟在我身后走出来,防盗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我喜欢草莓味的,要有果肉的那种。”
她吐了吐舌头,那个动作孩子气十足。
这个比我小好几岁的女孩跟了上来,帆布包在身侧晃啊晃,鞋底踩在水泥楼梯上发出轻快的嗒嗒声。
千万不能对她有任何非分之想——我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像念咒语一样。
她是弟弟的女朋友,是客人,是个还没出校园的孩子。
可越是这么想,某些不该有的念头就越是蠢蠢欲动。
这算什么酷刑啊,简直是凌迟。
外面热得发闷,空气黏稠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下午四点的太阳依然毒辣,把路面烤得发烫,远处的地平线上蒸腾着扭曲的热浪。
暑假将近的气息扑面而来——街角那家文具店已经挂出了“暑假大促销”的横幅,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聚在奶茶店门口,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蝉已经急不可耐地叫了起来,藏在行道树茂密的枝叶里,嘶鸣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疼。
我想起自己从前也盼着这样的季节,盼着从补课班解放,盼着和小伙伴去河边抓鱼,盼着晚上躺在天台看星星。
那些记忆已经褪色成了模糊的剪影,像是上辈子的事。
有个可爱的女朋友,能一起出去玩——这大概是每个男生心底的愿望吧。
初中时幻想过,高中时期待过,大学时努力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生活像一列不断加速的列车,等你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太多站台。
可谁能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以这种我最不情愿的方式实现呢。
因为那是弟弟的女朋友。
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我们并排走在人行道上,中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是礼貌而疏远的社交距离。
她走得很轻快,脚步有弹性,像是随时能跳起来。
我则拖着沉重的步子,皮鞋踩在滚烫的地砖上,每一步都能感受到从脚底传上来的热气。
沉默持续了大概一分钟,只有蝉鸣和远处汽车的噪音填满空气。然后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
“……怎么了?”
我侧过头,发现她正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大概是我的表情太凝重了。
“没什么,”我赶紧扯出个笑容,肌肉有点僵硬,“就是好奇谁先表的白。”
话一出口我就想抽自己。这什么问题啊,太越界了。
“诶——”她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鼻子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