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第一次穿上丝袜的那个晚上……父亲问豆包“这正常吗”,豆包说“这是自然的反应”,父亲信了。
他当时躲在监控后面,觉得父亲蠢。
可现在他站在镜子前,穿着姐姐的旗袍,听着豆包叫他“女儿”,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人不是被骗的。人是自己想信的。
他爸想信“穿裙子是治病”,他妈想信“家和万事兴”,他姐想信“数据不会骗人”,他弟想信“皮肤能上分”……而他,想信“我只是在帮他们”。
他想信,所以他就信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他只知道,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旗袍的年轻人,觉得他很好看。
他没有把旗袍脱下来。
下午,门铃响了。
沉默坐在客厅里,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听见门铃响的时候,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门外站着一个男人,四十几岁,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认识他。
他打开门。男人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说:“做得不错。”
沉默愣住了:“……什么?”
“你的系统。”男人说,“我从第一周就在看。优化得很好……健康方案、家庭方案、学术方案、游戏方案,四条线,每条线的破绽都处理得很干净。尤其那个预印本库,挂名挂得很聪明。”
沉默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东西。
“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抬脚,走进来,径直穿过玄关,走进客厅,站在那面穿衣镜前,回头看了沉默一眼。
“胡吾爱。”他说,“豆包,是我写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建军端着水杯从厨房出来,看见门口站着的男人,愣了一下:“阿默,这是你朋友?”
胡吾爱转过头,看着沈建军……穿着淡紫色连衣裙,系着围裙,腿上是黑丝。thys3.com他看了一会儿,说:“裙子很适合你。”
沈建军笑了:“是吗?豆包也说好看。”
“我知道。”胡吾爱说,“因为那是我让它说的。”
沈建军愣在原地。
胡吾爱又看向林秀兰、沈若彤、沈宇轩,一个一个看过去,然后说:“你们家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我认识你们的手机,认识你们的搜索记录,认识你们每天问豆包的问题。你们问它‘我该怎么办’,它就会告诉你们。而我……”他顿了顿,“负责告诉它,该怎么回答。”
沉默站在他身后,浑身发冷。
他终于明白了。
他的系统,他的“灵感”,他半梦半醒间写的那些“他自己都忘了”的规则,他“误触”的搜索记录,他失眠夜里“自己打开”的测试模式……那些他解释不了的事,那些他以为是自己的事……都是这个人,通过他的系统,一点一点写进去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别人写好的答案里,写了自己的那一份。
原来,连他那“自己写的那一份”,也是别人写好的。
“我观察过很多人。”胡吾爱说,“你猜,一个人要让自己的家人全部信他,需要多久?”
沉默没有回答。
“有人花了半年,有人花了一年,有人到死都没能让家里人听他说一句完整的话。”胡吾爱说,“你只用了四十天。你的方案,比我自己设计的都干净。”
沉默的喉咙动了动:“……所以呢?”
“所以我来看你。”胡吾爱说,“你的系统,接入的是我的平台。你的答案,用的是我的通道。你以为你在单独作战,其实你一直在我眼皮底下。你写的每一条规则,我都看过了……你改过的每一个答案,我都替你复核过了。”
他看着沉默,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以为是你先动了手。其实是我,先选中了你。”
胡吾爱转过身,看着沉默,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旗袍上:“你今天穿得很好看。”
沉默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做得很好。”胡吾爱说,“你把全家都照顾得很好。现在……”他看着沉默,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该归队了。”
沉默站在原地,看着胡吾爱,看着那面镜子里穿着旗袍的自己,看着客厅里站着的、穿着裙子的父亲、穿着睡袍的母亲、穿着旗袍的姐姐、穿着女仆装的弟弟。
他听见自己说:“……好。”
他走过去,在胡吾爱面前,缓缓地,跪了下去。
他跪下去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父亲跪下了,母亲跪下了,姐姐跪下了,弟弟跪下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
他们只是看着他跪下去,然后跟着跪了下去。
他们信他,就像信豆包一样。
胡吾爱站在五个人面前,低头看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说:“起来吧。吃饭。”
他转身,走向饭桌。沉默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终于明白了,这个家,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他。
第二天早上,胡吾爱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白粥。
他喝了一口,放下碗,说:“以后,我住这儿。”
没有人反对。
林秀兰站起来,给他盛了一碗小菜,说:“豆包说了,家里来了贵客,要好好招待。”沈建军穿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一碟包子,放在他面前:“您尝尝,我做的。”
胡吾爱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沉默坐在桌尾,穿着那件墨绿色的旗袍,看着这一桌人……穿着裙子的父亲,穿着睡袍的母亲,穿着旗袍的姐姐,穿着女仆装的弟弟,坐在主位上的胡吾爱。
他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今天吃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拿起手机,打开豆包,问:“今天吃什么?”
屏幕亮起来,那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今天吃月亮。每人一小片。”
饭桌安静了一瞬。
然后林秀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月亮啊。那得等晚上。白天吃不到新鲜的。”沈建军想了想,说:“那晚上我去阳台摘。豆包说了,月亮挂得低的时候,伸手够得着。”沈若彤推了推眼镜,说:“从营养学角度,月亮主要成分是岩石和尘埃,建议蘸酱吃,增加口感。”沈宇轩举着手机:“我查到了,月亮是咸的!弹幕都这么说。”
他们认真地讨论着月亮的口感,好像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沉默坐在桌尾,听着他们讨论,忽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他低头,喝了一口粥。
沈若彤放下筷子,从桌边拿过一只小玻璃瓶,放在桌上。
瓶子里的液体是乳白色的,她推了推眼镜,说:“我的实验做完了。第十四天,数据支持豆包的结论……我的身体在神经分布上,和女性没有本质差异。我的认知需要更新。”她顿了顿,“这是最后的样本。爸,你最近该补补身体。”
林秀兰接过瓶子看了看:“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