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风口的嗡嗡声填满整个空间。她绞着帽兜绳子的手停下来,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陷,仰着头看天花板。
“……你一直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笑。人家不知道你在笑什么。”
她把头偏过来,从侧面看着我。紫藤色长发垂落在椅子扶手上,发梢因为潮气微微卷曲。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不确定的东西。
“是觉得人家好笑吗。”
“不是。”
“那是觉得人家恶心。”
“也不是。”
“……那你倒是说话啊。”
她坐直了,身体前倾,脸凑到离我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
这个姿势让卫衣领口往下坠,里面那件灰色运动背心的肩带和底下白腻的皮肤一览无余。
“人家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也说了。连内裤湿了这种话都告诉你了。你就坐在那里笑。问人家\''''这算表白吗\''''。”
“你到底——”
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我伸手了。
不是摸头。
是把手掌贴在了她的脸颊上。
她的皮肤烫得不像话,颧骨处的温度高得像在发烧。
掌心覆上去的时候她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唇张着,后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你干嘛。”
声音一下子就软了。刚才那股冲劲儿瘪得干干净净。
“人家在跟你吵架呢。”
“嗯,我知道。”
“……那你别碰人家的脸。碰了人家就……就说不出狠话了。”
她的脸颊在我掌心里微微蹭了一下。动作很小,像是无意识的。
“你还没回答人家。人家问你喜不喜欢人家。你一直在绕。”
声音很轻,带着气音。
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指尖碰了碰我贴在她脸上的那只手的手背。没有推开,只是搭着,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
“如果不喜欢的话就直说。人家……人家受得住。大不了以后换个楼层看书。”
“……虽然会很难过就是了。”
指尖还搭在我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整个三楼只剩空调的嗡嗡声、窗外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人声,和她略微加快的、浅浅的呼吸。
她在等。
真正的、安静的、把所有底牌都亮完之后只能等对方翻牌的那种等。
“小莫,表白是终结技,不是起手就放的。我们先试试。”
“……试试。”
她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表情像是吃到了一颗酸到牙根的梅子。
“人家把心肝脾肺肾全掏出来给你看了。你跟人家说\''''试试\''''。”
她把搭在我手背上的手指收回去了,缩进袖子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什么叫终结技不是起手放的。人家又不打游戏。人家只会看书。”
嘴唇撅起来一点,下巴微微抬着,从帽兜阴影里斜着眼看我。嘴上在抱怨,眼睛里的光比刚才亮了好几个度。
“而且什么叫试试。试完了觉得不行就不要了吗。”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她前倾过来,脸凑到很近的距离,刘海底下那双眼睛直直盯着我。
这个距离能闻到她呼出的气息,还有从领口蒸腾出来的、闷了一整天的体温和汗味混合的气息。
“人家要听明白的话。不要\''''试试\''''。不要\''''看看\''''。不要\''''先这样吧\''''。人家要确定的。”
每否决一个就用脚尖踢一下我的椅子腿。
踢完之后她自己先泄了气,整个人又往椅背里缩回去。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落在桌上那杯已经化了大半冰的美式上。
“……虽然\''''试试\''''也不是不行。比被拒绝好。”
声音一下子就小了。
“但人家还是不高兴。”
脚尖在地板上画圈。
安静了几秒。她深吸一口气,把整个人转向我,盘腿坐在椅子上,膝盖朝着我的方向。
“……行吧。试试。”
咬得很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但人家有条件。”
她竖起一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