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齐了就说吧。”
罗天豪将酒杯往茶几上一放。
“老二,今天这一趟是你的车队,也是你定的路线。旧城区。你自己说给大家听听。”
“三点出发。”罗书澈说道,“车队走旧城区那条路,全程预计一小时四十分钟,到花姐的天悦大酒店地下车库交货。”
花月容立即笑着接话:“我们二公子办事就是稳。”
“稳?”
罗大江的嗓门震得整个会客厅都在发响。
“老子怎么听说,你要走旧城区?”
“是。”
“旧城区那个地方,老子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罗大江将两只宽厚手掌拍在膝盖上,发出沉闷声响。
“三十年前,老子就在那边挖土。路窄,车堵,人又多,摄像头也多。你三辆车往里面一钻,真出了事,老子问你怎么收场?”
“所以才走旧城区。”罗书澈说。
罗大江皱起眉:“什么意思?”
“人多的地方,出了事情,还能压得住。”罗书澈端起茶杯,“盘山路没人,一旦出了事,就没有然后了。”
罗大江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大笑起来,整个肚子都跟着不断震动。
“喝茶的洋学生。”
他抬手指向罗书澈。
“你懂什么叫压得住?你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老子在这座城里埋——”
“江叔。”
罗天豪出声打断了他。
罗大江重重哼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白语薇这时合上手中的皮夹,慢悠悠地开口:“我说一句。”
屋内随即安静下来。
“这一趟货,进价是七百三十万。”她翻开刚刚记下的数字,“运费、人工,加上沿途打点,一共二十六万四千。”
她看向花月容。
“花姐那边的场子上周刚刚出了些问题,货送到以后,钱不能立刻回来,需要压二十天。”
白语薇随即抬眼望向罗书澈。
“二公子,这二十天的钱,由谁来垫?”
“我垫。”
“你垫?”
白语薇笑了一下。
“你回来只有半年,账上有多少钱,我比你清楚。”
罗天豪在旁边笑出声来。
“小妈说得没错。老二,你手里连一个分部都没有,拿什么垫?”
他晃着手中的酒杯,目光却越过罗书澈,落到妈妈身上,足足停留了两秒。
“你手里就只有一个人。”
罗天豪冲妈妈举了举杯。
“弟妹,你说是不是?”
妈妈站在原处,目光落在前方地面。
我站在会客厅门边,悄悄将掌心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罗书澈放下茶杯。
“大嫂,钱的事情,晚上我会给你答复。”他语气平静,“江叔说得也对,旧城区的路确实很窄。”
“所以,我再加一辆车。三辆变成四辆,最后一辆是空车。”
“空的?”
罗大江眉头皱得更紧。
“弄辆空车跟着干什么?”
“留给需要它的人。”
屋里几个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就在这时,始终坐在门边的程幽忽然开口。
“我说一件事。”
她的声音很轻,可话音落下,整间会客厅立即安静下来。就连罗大江也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稍稍前倾。
程幽依然低着头,视线没有离开那台平板电脑。
“刑警队新调来的陈队长,这两天正在查花姐的场子。”
花月容脸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
“查什么?”
“天悦、河东三家场子,还有城南两家。近半年的报警记录,她已经全部调走了。”
程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另外,昨天下午,她派人去了缉毒队。”
会客厅里无人出声。
“陈月玲。”罗天豪把酒杯放回茶几,“就是接替苏玫位置的那个?”
“是。”
“张局那边不管?”
“张局压了案子。”程幽说道,“但没压住人。”
我站在门边,五指一点点收紧。
陈月玲。
陈阿姨。
我从警局离开那天,她一路把我送到办公室门口,几次欲言又止。
她真的在查。
而现在,荣盛会五个分部的负责人正坐在这里,公开讨论她。
“一个新来的女队长。”
罗大江朝地上啐了一口。
“要不要——”
“江叔。”罗书澈开口,“她刚刚上任,现在动她,等于拿刀捅自己。”
“那就眼睁睁看着她查?”
“看着。”罗书澈说道,“她查到什么地方,程小姐自然会告诉我们。”
程幽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将手指落在平板上,又向下划动了一次。
……
下午三点,四辆车从荣盛庄园后门依次驶出。
第一辆是铁手成员驾驶的商务车,在前方开路。
第二辆是装货的货车。
第三辆则是我们乘坐的黑色suv。
最后一辆空车跟在车队末尾。
罗书澈没有随车出发。
他站在庄园后门,目送车队向外行驶。妈妈上车以前,他在身后叫了一声。
“玫瑰。”
“在。”
“东西戴着。”
“戴着。”
只有短短两句。
他说完以后,甚至没有碰一下妈妈的手,转身便回了庄园。
我坐在suv副驾驶。
负责开车的是铁手的一名老成员,名叫老蒋,四十来岁,一路沉着脸,几乎不说话。
妈妈独自坐在后排。
车队离开市郊以后,很快开上高架。午后的阳光格外刺眼,透过挡风玻璃直照进车内,前方路面被晒得微微发白。
驶出约二十分钟,妈妈颈间那枚红色指示灯忽然闪了一下。
紧接着,罗书澈的声音从黑色细链里传出来。
“玫瑰。”
车里十分安静,我在前排听得一清二楚。
“收到。”妈妈回应。
“到哪里了?”
“刚下高架,进入旧城区外环。”
“路况。”
“堵。前面有一个菜市场,占了一半车道。”
“跟紧货车,不要拉开距离。”
“明白。”
通讯中断。
车厢里重新恢复安静。
老蒋握着方向盘,仍旧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侧头看向窗外。
旧城区与a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临街楼房已经十分老旧,墙体泛着大片污黑,窗口和阳台挂满晾晒的衣服。
密密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