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的电线像蜘蛛网一样横在头顶,将街道切割得七零八落。
道路两旁挤满小店。
五金铺、麻将馆、按摩店和卤菜摊彼此相邻,行人不断从车流之间穿行,电动车见缝插针地向前乱窜。
车队速度很快降到每小时二十多公里。
又过去十分钟,妈妈颈间的红灯再次闪烁起来。
“玫瑰。”
“收到。”
“刚才大嫂那边有消息。”罗书澈说道,“钱的问题解决了。”
“怎么解决的?”
“我用地下拳场下一季度的分红作抵押。”
妈妈没有出声。
“怎么不说话?”罗书澈问。
“拳场是铁手的。”
“军哥已经答应了。”罗书澈道。
“他答应,是因为我在打。”
通讯另一端短暂停顿了一下。
“是。”罗书澈承认,“所以下个月,你还要再上一场擂台。”
“好。”
“不问对手是谁?”
“打谁都一样。”
“玫瑰。”
“在。”
罗书澈那边再次停顿。
这一次,比刚才更久。
“算了。”他说,“晚上再谈。”
暗红色指示灯随之熄灭。
我坐在副驾驶,双眼盯着前方货车亮起的尾灯,放在膝盖上的手已经紧紧握住。
妈妈刚才把自己下一场比赛卖了出去。
为了替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填上七百三十万资金缺口,她答应下个月重新站进那个铁笼擂台。
到时候,地下拳场里几千个男人还会高喊她的名字。有人下注,有人输钱,也有人靠她赚钱。
可罗书澈甚至还没告诉她,对手究竟是谁。
她只说,打谁都一样。
车队又沿着拥堵街道向前挪动了一段。
前方占道的菜市场终于被甩到后面,老蒋明显松了口气,右脚向下踩了踩油门。
就在这时,车载对讲机突然响了。
是最前方那辆商务车。
“老蒋,老蒋。”
老蒋拿起对讲机:“说。”
“前面路口有情况。”
他立刻抬起眼睛。
我也越过挡风玻璃向前望去。
丁字路口中央横着停了两辆车。
不是面包车,也不是渣土车。
周围没有拿着刀棍从巷子里冲出来的人。
那是两辆蓝白相间的警车。
车顶警灯正在闪烁,却没有鸣笛。路口站着四五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一人指挥其他车辆绕行,另外两人正在逐辆拦车检查。
后排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
妈妈已经坐直身体。
“临检。”
老蒋压低嗓音骂了一句。
“操。”
“货车里的东西呢?”我问。
“做了分层,普通检查一般看不出来。”老蒋盯着前方,“但要是让他们往下拆——”
他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妈妈颈间那枚红色指示灯再次闪烁起来。
“玫瑰。”
“收到。”
“为什么停了?”
“前方路口临检,两辆警车,五个人。”
通讯另一端安静了两秒。
“谁的人?”
妈妈的视线落在前方。
我顺着她望去的方向看向两辆警车。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从其中一辆警车后座走了下来。
深蓝色及膝警裙,淡灰色丝袜,脚上是一双跟不算高的黑色高跟鞋。
旧城区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她却走得十分平稳。
长发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的颈侧。
她一边向前走,一边转头对身旁警员说了句话。那名警员立刻小跑着赶往前方。
随后,她抬起头,朝车队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隔着前面的两辆车,隔着三十多米距离,也隔着suv的挡风玻璃。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后排座位上,妈妈缓缓吸了一口气。
黑色细链中,罗书澈还在等待回答。
“玫瑰?”
“谁的人?”
妈妈终于开口,声音仍旧平静。
“刑警队。”
“陈月玲。”
前方那个身穿深蓝色警裙的女人,已经越过车队第一辆车,正一步步朝我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