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辆空车已经停下。
距离它后方约二十米的位置,另一辆渣土车横穿出来,将来时的巷口彻底封死。
前后都被堵住了。
两边居民楼上的窗户开始迅速关闭。
一扇接着一扇,动作很快。
这里的人显然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挡风玻璃底下压着一张红纸。”妈妈说道。
“是土龙!”老蒋一拳砸向方向盘,“罗大江,江叔的车。”
“他不会亲自动手。”妈妈已经开始解安全带,“车借给别人,人留在巷口看着,真出了事情,一句话就能推成不知情。”
前方巷口,十几个人从一家店铺里陆续走了出来。
后面同样有人出现。
短袖、拖鞋、光头、黄毛,各式各样的人混在一起。手里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有钢管、扳手和砍刀,甚至还有一个人拎着把杀猪刀。
最前方商务车的车门打开,六名铁手成员纷纷下车,在货车前方站成一排。
“多少人?”我问。
“前面十四个,后面十一个。”妈妈说道,“加上我们这边八个人。八对二十五。”
“报警?”
“报什么警?”老蒋抽出撬棍,“这是荣盛会自己家的事情,谁敢报警,谁才是真的要死人。”
妈妈颈间的红灯亮起。
“玫瑰。”
“被堵了。”她迅速汇报道,“旧城区鹤鸣巷,前后各一辆渣土车,土龙的车。对方二十五个人。”
三秒以后,罗书澈问道:“货呢?”
“在中间。”
“保货。”
“明白。”
“玫瑰。”
“在。”
“让李豆豆待在车里。”
我猛然抬头。
后视镜里,妈妈的眼睛也正好抬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清楚看见,她眼中的某种东西稍稍松开了一点。
“明白。”她说。
红灯熄灭。
妈妈推开后排车门。
“你听见了。”她对我说,“待在车里。”
“他们有二十五个人。”
“所以你更要待在车里。”
她一只脚已经踩到车外,却忽然停住。
妈妈低下头,把两只平跟短靴的拉链一直拉到底,随后将靴子脱了下来。
果然,直筒裤里面仍穿着黑色丝袜。
被黑丝包裹的双脚踩上旧城区肮脏发黑的水泥地面。
“玫……”
一个字才冲出口,就被我自己硬生生掐断。
我真正想喊的根本不是这个。
从两个月前生日宴那个夜晚开始,我就再也没能当着她的面,完整地喊出过一次那个称呼。╒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妈妈没有回头。
“地上有油。”她说道,“这种鞋底站不稳。”
接着,她弯腰从座位下方的袋子里,取出另一双鞋。
红色。
尖头。
细跟。
正是今天早上,妈妈让我从东院那间房的衣柜里取出,又由我亲手放进车里的高跟鞋。
我当时还以为,那只是为晚宴准备的备用礼服鞋。
妈妈将黑丝包裹的脚尖探入鞋中,脚跟向下一压,稳稳扣进鞋内。
随后站起身。
尖细鞋跟落到水泥地上。
“哒。”
“它比靴子好用。”妈妈说。
车门随之合拢。
妈妈从车头绕到巷子中央时,前方那十四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因为她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来打架的。
一件解开两颗扣子的收腰短外套,一条直筒长裤,长发散乱地披在肩后,嘴唇周围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艳红。
脚上则是一双十厘米高的红色细跟鞋,从脚背到脚踝,再向上一直延伸至裤腿深处,全部被黑色丝袜包裹着。
站在这条狭窄、肮脏,头顶还晾着床单的旧巷里,她像是走错了地方。
“操。”
最前方那个拎着钢管的黄毛笑了起来。
“二公子派了个婊子来押车?”
后面一群人随即跟着起哄。
“妹妹,穿这种鞋跑得动吗?”
“跑不动就别跑了,过来跟哥哥站一块儿。等事情办完,哥哥带你去洗脚。”
“洗脚?你洗得起吗?这可是二公子的人。”
“二公子的人怎么了?二公子不还是个没长毛的——”
“少废话!”
后方忽然有人高声提醒。
“江叔说了,这女人以前是条子!”
“条子?”
黄毛笑得更响。
“现在还是吗?”
他抬起钢管,朝妈妈点了点。
“现在是二公子的婊子了。”
“哈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片哄笑。
妈妈动了。
她稳稳地朝前走去。
走到第三步时,右脚向前轻轻一送。
红色鞋尖精准踢中黄毛膝盖侧面。
一道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那人整个身体向侧面倒去,手中钢管砸落在地。他跪在那里死死抱住膝盖,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妈妈直接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是真的踩了过去。
红色高跟鞋落在黄毛手背上,细长鞋跟直抵骨面,又在上面缓缓转过半圈。
那声惨叫传进车内,听得我头皮发麻。
其余十四个人同时冲了上来。
接下来的场面,我已经看不太清。
巷道实在太窄,二十多人瞬间挤成一团。
我只能看见那件收腰短外套在人群缝隙间不断穿梭,看到一条修长的腿骤然抬起,黑色丝袜在床单缝隙漏下来的阳光中闪过一下,随即又凌厉落下。
每落下一次,就会有一个人倒地。
有人抱着脑袋蹲了下去,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淌出。
另一个人被妈妈揪住头发,连续向墙上撞了两次,身体便彻底软下去,沿着墙面缓缓滑落。脸上的血在斑驳墙皮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还有一个男人趁乱从背后抱住妈妈的腰。
我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那人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向上发力,显然想把她整个抱起来摔倒。
妈妈的上半身已经被控制住。
她却没有挣扎,右腿反而向后一勾,脚跟猛然向上提起。
十厘米长的细跟直接扎进那人裆部。
“啊啊啊啊啊!”
男人如同触电一般弹开,双手死死捂住下身,弓着腰跪向地面。
妈妈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将脑袋向下猛压,同时抬膝撞了上去。
鼻梁断裂的脆响,隔着二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婊子——”
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