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持着杀猪刀冲上前,刀尖直直捅向妈妈腹部。
妈妈侧移半步。
刀锋贴着外套划过,在布料上割开一道狭长裂口。
她左手扣住持刀人的手腕,右手抓紧他的头发,转身将那只手腕狠狠磕在自己膝盖上。
杀猪刀脱手落地。
妈妈一脚将刀踢到墙角,揪着对方的头发,将整个人重重砸向地面。
砸完以后,她抬起脚。
红色细跟落在那人喉咙上。
只是抵着,迟迟没有真正踩下。
巷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剩下几个还能站立的人再也不敢向前。
妈妈站在满地倒下的人中间,长发全部散乱,几缕沾着血的发丝贴在脸侧。
外套被刀锋割开一道口子,一边肩缝也在打斗中裂开。
裤子上沾满斑驳血迹,早已分不清属于谁。
黑色丝袜从膝盖到脚踝抽出一道道细丝,中间还破了一个洞,露出一小块沾血的皮肤。
那双红色高跟鞋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鞋面和细跟上,全沾着其他东西。
妈妈踩住对方喉咙的那条腿稍稍绷紧,脚踝处的丝袜已经开始向下滑落。
她剧烈喘息着。
胸口随着呼吸不断起伏,外套解开的两颗扣子下,那片皮肤已经布满汗水。
“还有谁?”妈妈问。
没人敢动。
巷口忽然传来掌声。
“啪——啪——啪——”
一共三下。
我顺着声音望去。
堵住巷口的那辆渣土车车头上,不知何时坐着一个男人。
他光着双臂,身上套着深色马甲,肚子高高挺起,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指粗的金链,两只手掌黑得发亮。
土龙,罗大江。
他一直坐在那里。
从头看到尾。
“好。”罗大江开口,“打得好。”
他从车头跳下来,双脚落地时,庞大的身体晃动了一下。
随后,他径直朝妈妈走来。
还站着的几个人纷纷退到两侧,为他让开一条路。
罗大江走到妈妈面前三米处停下,从头到脚,缓慢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血舞者,玫瑰。”
他说道:“有人算过,你一年能在地下拳场给铁手挣几千万。”
妈妈站在原地。
“老子今年五十一,睡过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但还没睡过当条子的。”
罗大江又向前走了半步。
“苏队长。”
妈妈抬起眼睛。
“别这么看着老子。”
罗大江笑了起来,肚子随着笑声不断颤动。
“这个庄园里谁不知道你的身份?三刀知道,两个公子知道,账房那位知道,老子当然也知道。”
“也就外面那群穿制服的还蒙在鼓里。”
他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还不信,一个刑警队长,竟然跑进铁笼子里替人打钱?”
“今天亲眼看过。”
罗大江重新打量妈妈一遍。
“值。”
妈妈将脚从地上那人的喉咙处移开。
“江叔。”
“嗯。”
“这批货,我要送到天悦。”
罗大江盯着她。
“老子的车还堵在前面。”
“所以,我现在正在和江叔说话。”
两人相互看了几秒。最新地址Www.ltxsba.me
罗大江忽然放声大笑,粗犷的笑声在整条狭窄巷道里不断回荡。
“行!”
他抬起巴掌,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肚子。
“把车让开!”
后方立刻有人跑向渣土车。
罗大江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苏队长。”
“江叔。”
“跟着老二那个只会喝茶的洋学生,有什么意思?”
他的目光又从妈妈身上扫了一遍。
“他今年才多大,十八?”
“你儿子都比他大吧?”
我坐在车里,手指骤然收紧。
妈妈仍站在原处。
身体没有动,目光也没有偏移。
罗大江等了两秒,没得到任何回应,又笑了起来。
“你这个身子,这个脾气,就应该跟着能打的男人。”
“哪天在他手底下待不下去了,来找江叔。”
“老子的工地够大,埋得下人,也养得起人。”
说完这些,罗大江转身离开。
前后的渣土车随之挪动,原本被封死的巷口重新露出道路。
地上躺着十几个人,断断续续地呻吟着,鲜血流进路面坑洼,与积存的油污混在一起。
我推开车门下车。
妈妈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我。
“让你待在车里。”
“已经结束了。”我说。
她抬手将散在脸上的头发向后拨去。
手掌上沾着血,这一拨,脸颊反而多出一道鲜红的印迹。
我走到她面前。
“腿。”
妈妈左腿膝盖下方那处丝袜破洞里,露出的皮肤已经不是普通的红,而是黑红一片。鲜血正沿小腿缓缓向下流淌。
她低头看了一眼。
“被刀划了一下,不深。”
“先上车,我给你——”
“李豆豆。”
妈妈直接打断我。
“去看看后面那辆车。”
我回过头。
第四辆车。
那辆从车队出发开始就一直空着、始终跟在最后面的车。
此时车门已经打开。
铁手剩下的两个人正在把倒在地上的自己人一个个抬上去。
四个人被直接搬进车厢。
还有一个人胳膊已经断了,只能自己艰难爬上车。
车内所有座椅早已放平,后备箱里整齐放着担架、绷带、生理盐水和固定用的夹板。
足足装满了一整箱。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将伤员一个接一个搬进去。
昨天晚上在主楼会客厅,罗大江拍着膝盖质问,为什么三辆车要改成四辆,最后还要跟一辆空车。
罗书澈当时回答,留给需要它的人。
他早就知道今天会有人躺下。
甚至提前准备好了足够数量的急救物品。
“李豆豆。”
妈妈在身后叫我。
“货车。”
我立刻转身。
货车后方的厢门已经打开。
原本完好的封条被人撬开了。
妈妈向前走出两步,在货厢前停住。
她颈间那枚暗红色指示灯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