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带着颈间的温度。
我攥住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整整一天里,它第一次真正离开妈妈的脖子。
罗书澈亲口交给我的工作,包括她的衣服、鞋、装备、车辆、行程,以及这条每天都要充电、检查松紧的通讯器。
换句话说,每天都会有一段时间,这件东西不在妈妈身上,而是在我手里。
程幽那边会看见信号中断。
可她也清楚,这段中断来自例行充电。
这意味着,这是整个荣盛庄园中唯一合理合法、暂时没有人监听的一小段时间。
我猛地抬起头。
后院低矮的地灯透过车窗,照进一片昏暗光线。
妈妈坐在后排,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妈。”
整整一天。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喊出这个字。
妈妈没有回应这个称呼。
她只问:“你知道,这个东西充满电需要多久?”
“两个小时。”
“以后只充一个半小时。”妈妈说,“剩下半小时,是你的。”
我的喉咙一下被堵住。
“陈阿姨——”
“她认出你了。”妈妈说道。
“她替我把身份圆过去了。”
“对。”
“为什么?”
“因为她比你聪明。”
我仍紧紧攥着那条细链。
“你让她回去写报告。”我说。
“对。”
“那份报告交上去,全局都会看见。”
“对。”
“你在警队干了十六年——”
“我知道自己在警队干了多少年。”
这时,后院有人推着一辆小车经过,铁轮滚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终消失。
“李锋。”
我浑身一震。
已经两个月了。
“在。”
“今天我说过的那些话,你听见了多少?”
“全部听见了。”
“有几句是假的?”
我想了很久。
想起妈妈说,她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
想起我们住了很多年的老房子。
想起那辆已经开了九年的车。
也想起她递交过的三十七份报告。
“一句都不假。”我说。
“错了。”
妈妈看着我。
“有一句。”
“哪一句?”
“我说,我现在过得比以前好。”
我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
“那句是假的。”她说。
我攥着那条仍带余温的细链,力气越来越大,指节被勒得生疼。
我等着她继续说。
告诉我,她现在究竟在做什么。
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配合。
或者告诉我,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妈妈没有再往下说。
“去擦鞋。”她说道。
随后,她推开后排车门,下了车。
……
我提着装鞋的袋子,从后院朝西区走去。
才走出没多远,高管事便从主楼方向迎面走来。
他的脸色明显不对。
“玫瑰小姐。”
妈妈停下脚步:“怎么了?”
“鹤鸣巷。”高管事说道,“死人了。”
妈妈站住。
“谁?”
“土龙那边的一个人,他们搬自己人的时候,把那个落下了,没有抬走。”
高管事继续说道:“路口有监控。程小姐刚刚传回消息,派出所已经把那一带的监控录像调走了。”
“多久以前?”
“四十分钟。”
高管事朝主楼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一件事。”
“赵主任刚打电话进来。”
“赵德广?”
“是。”
高管事点头。
“他说,周书记那边已经知道了。”
“旧城区当街二十多人械斗,还死了一个,事情又捅到刑警队那里。”
“周书记现在很不高兴。”
妈妈站在那里。
“二公子呢?”她问。
“在东院。”高管事答道,“三哥先前叫他上楼,谈了一个多小时。他刚刚才下来。”
“谈什么?”
“不知道。”
高管事又朝主楼看去。
“不过,三哥已经把赵主任叫到了庄园,人现在还没走。”
我提着装高跟鞋的袋子站在两米以外,另一只手仍攥着妈妈刚刚摘下来的那条通讯细链。
“玫瑰小姐,”高管事说道,“二公子交代过,您回来以后先处理伤口,不要去东院。”
妈妈抬起眼睛。
“为什么?”
高管事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向我。
“他没说。”
“只交代了一句话。”
“今天晚上的事,谈完以后再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