押运的是罗书澈的车队。
路线由罗书澈亲自决定。
车上的人,也全部来自罗书澈一方。
只要那个箱子被警方打开,这件事便会彻底扣在罗书澈头上。
而负责拦车的偏偏是陈月玲。
我脑中顿时嗡的一声。
那场临检根本不是巧合。
有人提前报案,也有人把车队今天会走的路线透露给她。
只是没有人告诉陈月玲,真正需要打开的是哪一节货厢。
“李豆豆。”
妈妈叫了我一声。
“把车倒过来。”
“哦。”
我立即朝suv走去。
走到一半,一队人从旁边经过,正朝仓库电梯方向走去。
应该是花月容手下准备上楼工作的人员。
前面是四五名年轻女人,穿着款式相同的黑色短裙制服,腿上套着黑丝,脚下踩着高跟鞋,一边走一边交谈。
后面跟着两个男人,都穿着酒吧服务人员常见的黑色t恤。
其中一个个子特别矮。
他怀里抱着一整箱酒,看上去十分吃力,步伐也比其他人慢了不少,始终低着头注意脚下。
走到电梯口时,前面的几个女人已经进入轿厢,电梯门正准备关闭。
他赶紧抱着酒小跑两步。
“等一下,等一下!”
里面有人替他按住了开门键。
“新来的?”
“嗯,今天第一天。”
“叫什么名字?”
“余伟。”
电梯门缓缓合拢。
我也继续走向suv,准备倒车。
……
返回荣盛庄园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妈妈在后排睡着了。
她靠着椅背,头歪向车窗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
受伤的左腿向前伸直,裤脚卷起了一点,包扎伤口的纱布下面已经渗出一小块深色血迹。
那双红色高跟鞋脱在脚边。
黑丝包裹的双脚露在外面,丝袜从膝盖到脚踝抽开一大片细丝,原本不大的破洞也已经被扯得更开。
妈妈颈间那圈黑色细链,暗红色指示灯重新亮着。
离开地下三层以后,通讯信号便恢复了。
我坐在副驾驶,途中忍不住回头看了她好几次。
老蒋一直沉默着开车。
驶出二十多分钟,车辆即将重新开上高架时,他忽然开口。
“小子。”
“嗯。”
“我跟你说件事。”
他的目光仍盯着前方,声音却压得极低,只够我一个人听清。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刻意压低嗓音,是怕她脖子上的那条细链。
“你今天下车了。”老蒋说。
“都打完了以后才下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
老蒋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
“你下车以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我张了张嘴。
“你直接跑过去看她的腿。”
“江叔看见了。”老蒋说道,“他一直坐在渣土车车头上,从头看到尾。”
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看见就看见。”
“小子,你听我一句。”
老蒋终于侧头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将视线移回路面。
“我在铁手待了十四年,这么多年,新人见过不下一百个。”
“现在还活着、还留在里面的,不到十个。”
“剩下那些人,有一半不是打架打死的。”
“是因为想得太多,把自己想死了。”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老蒋低低哼了一声。
“我问你,玫瑰小姐是谁的人?”
“二公子的。”
“对。”
“那你是谁的人?”
“……也是二公子的。”
“错。”
老蒋说道:“你是二公子给她的人。”
“这两种身份,差得远了。”
“你现在替她提包、开车、收鞋,还负责给她脖子上那玩意儿充电。”老蒋继续说道,“庄园里的人每天看着你干这些事,心里都会猜一件事。”
“猜什么?”
“猜你是不是看上她了。”
我耳中顿时嗡了一声。
“他们愿意这么想,就让他们这么想。这样大家都舒服。”老蒋说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子,整天跟着这么个女人打转,眼睛不老实,很正常。”
“庄园里一半的男人都想睡她。”
“剩下一半,是不敢想。”
“所以,你只是想睡她,没人会管你。”
他停顿了一下。
“可你要是让他们觉得,你并不是想睡她——”
老蒋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抬手换了一个挡位。
“那才是真的麻烦。”
我坐在副驾驶,一动不动。
“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他问。
“……明白。”
“明白就好。”
我沉默片刻,问道:“怎么样才算想睡她?”
老蒋笑了一声。
“眼睛往下看,别一直看她的脸。”
“她受伤了,不要问,她疼了,也别管。”
“就算她要死在你面前,你也得先看看周围有没有别人。”
suv开上高架。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迎面而来,又迅速退向车后。
“小子,”老蒋继续说道,“昨天晚上,你从高管事手里领下那份差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我当时就想提醒你这些。”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昨天,我还不知道你能不能活过今天。”
……
回到荣盛庄园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suv停进后院,老蒋熄灭发动机,拉开车门下去。他将车钥匙向值班人员一交,说要去铁手值班室报到,很快便离开了。
车里只剩下我和妈妈。
妈妈醒了。
她慢慢坐直身体,动作牵扯到左腿伤口,眉心随之皱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用手按了按丝袜抽丝最严重的位置,随后俯下身,将脚边那双红色高跟鞋捡起,塞进备用袋里,递到我面前。
“拿去擦。”
“好。”
我接过袋子。
妈妈整理了一下外套,随后抬手探向自己后颈。
一声极轻的脆响传来。
“咔。”
那条黑色细链被她从颈间解了下来。
暗红色的指示灯随之熄灭。
“充电。”妈妈说。
“……哦。”
她把细链放进我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