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
那句话就在嘴边。
你为什么敲门?
可我说不出来。
因为这根本不是一个问题。
这是我的房间。
她进来以前敲门,有什么不对?
以前不敲门才是不对。
我甚至记得自己说过多少次。
“林茵,你进来之前能不能敲门?”
“林茵!”
“你下次再直接进来试试?”
“门是摆设吗?”
她一次都没认真听过。
有时候还会故意退出去,把门关上。
咚咚。
“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哥哥?”
然后没等我回答,自己又推门进来。
我被她气得没办法。
可现在她终于学会了。
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还有事吗?”
她问。
“……没有。”
“那我回去了。”
“嗯。”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
手还保持着刚才递充电器的姿势。https://www?ltx)sba?me?me
那天以后,林茵每次进我的房间都会敲门,如果我没回答,她就不会进来。
她终于变成了我以前一直希望她变成的样子——懂礼貌,有分寸,知道进别人房间以前应该先敲门。
…………
我一度以为,林茵只是心情不好。
这种想法现在看来多少有点自欺欺人。
但那几天我确实这么想过。
她还是会跟我说话,会一起吃饭,会在出门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偶尔甚至还会问我一些很普通的事情。
“家里还有牛奶吗?”
“有。”
“在哪?”
“冰箱第二层。”
“哦。”
或者——
“哥哥,剪刀呢?”
“茶几下面。”
“没找到。”
“左边那个抽屉。”
“找到了。”
然后就没有了。
这些对话让我产生过一种很可笑的期待。
也许过几天就好了,也许再过一个星期,她就会重新推开我的房门,把手机往我桌上一扔,说充电器借我,然后不等我回答自己就已经插上了。
我甚至开始期待她哪天忘记敲门,一次就行,可她一次也没有。
真正让我意识到问题并不是“林茵最近心情不好”,是在一个晚上。
那天我回家得比较早。
客厅没人,林茵的鞋在玄关。我知道她在家,经过她房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不是别人,是林茵,她应该正在跟朋友打电话。
我本来没想听,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里面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哈哈哈哈哈哈——你有病吧!”
我的脚停住了。╒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谁跟你说的?”
“真的假的?”
“等一下等一下,你再说一遍!”
然后又是一阵笑。
很大声。
笑到最后甚至开始咳嗽。
“你别逗我了……哈哈哈……我肚子疼。”
我站在走廊里。
忽然有点恍惚。
好久没听见她这么笑了。
其实也没有多久。
可能才一个星期。
可我已经觉得很久了。
我甚至能想象她现在是什么样子。
大概趴在床上,脚翘起来,手机扔在枕头旁边开着免提。笑得厉害的时候会把脸埋进被子里,过一会儿又抬起来继续说。
以前她跟朋友打电话,我嫌她吵。
有一次我在客厅看东西,她隔着一道门笑得整个家都听得见。
我过去敲门。
“林茵。”
“干嘛?”
“你能不能小声一点?”
“我在自己房间!”
“整个家都是你的声音!”
“那你把耳朵关上。”
“……”
当时我真觉得她烦。
那天晚上,我站在同一个地方,却没有敲门。
我甚至希望她再笑一会儿。
至少这证明她还会笑。
我回到客厅。
电视打开以后,我把声音调得很低。
房间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
有时候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能听见林茵偶尔突然冒出来的一声笑。
我坐在沙发上。
心里居然轻松了一点。真的。
我那时候想:挺好的,她没有一直难受,她还是会和朋友聊天,会被一些无聊的事情逗笑,会吐槽,会骂人——林茵还是林茵。
这个念头让我舒服了大概十分钟。
直到她打完电话。
房门打开。
林茵从里面走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笑。
大概朋友最后又说了什么,她一边低头看手机,一边往客厅走。
然后她抬头看见了我。
那个笑没有一下子消失。
只是慢慢淡了。
“你回来了。”
“嗯。”
“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
“哦。”
她低头继续看手机。
我看着她。
“跟谁打电话呢?”
“同学。”
“聊什么这么开心?”
我问完以后,林茵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立刻开始讲,她以前特别喜欢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转述给我——谁跟谁吵架了、老师今天说错了什么、朋友谈了个特别奇怪的男朋友、食堂又出了什么离谱的新菜……
有时候我根本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她讲到一半还会突然问:
“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跟你说那个谁?”
“不记得。”
“就是那个谁啊!”
“哪个谁?”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然后从头给我讲一遍。
可那天,她只是说:
“没什么。”
“朋友的一点事。”
“哦。”
“嗯。”
她去了厨房。
打开冰箱,过了一会儿又关上。
我坐在沙发上,突然觉得刚才电视的声音有点小。
小到整个客厅都空荡荡的。
后来这样的事情越来越多。
我发现林茵确实在一点点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