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始正常去上课。
开始和朋友出去吃饭。
有时候回家会拎着新买的东西。
有一次她站在玄关拆快递,包装特别难撕,她蹲在那里折腾了半天。
我从旁边经过。
“给我吧。”
她抬头。
“什么?”
“我帮你拆。”
“不用了。”
“这个很难——”
“没事,我自己来。”
她低下头继续撕。
我站了一会儿。
“剪刀在——”
“我知道。”
“……哦。”
我走了。
过了没多久,身后传来包装被撕开的声音。
然后是她很轻的一声:
“终于。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早就把快递塞给我了。
“哥哥,拆。”
“自己拆。”
“我拆不开。”
“那就别买。”
“林亦川!”
最后还是我拆。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怀念替她拆快递。
…………
最奇怪的是,她开始变得比以前独立。
以前她经常让我顺路带东西。
“回来帮我买瓶饮料。”
“我要那个蓝色包装的。”
“别买错!”
现在没有了。
以前下雨,她会发消息:
“哥哥你在哪?”
我知道下一句一定是:
“带伞来接我。”
现在她自己带伞。
有一天真的下雨了。
我坐在兼职的地方,看见窗外突然下得很大。
我下意识拿起手机。
聊天框还停在前一天。
我打了一句:带伞了吗?
看了几秒。
删掉。
又觉得不放心。
重新打:
外面下雨了。
还是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晚上她回来的时候,裤脚有一点湿。
手里拿着一把伞。
我看了一眼。
“淋到了?”
“就一点。”
“怎么不等雨小点?”
“没事。”
又是没事。
最近她好像特别喜欢说这两个字。
不用。
没事。
谢谢。
以前我觉得世界上最省心的妹妹,大概就是这样的。
现在她真的变成这样了,我却越来越不习惯。
…………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她蹲在玄关自己拆了半天的快递,里面装的是几双连裤袜。
都是黑色的。
不过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甚至没有立刻发现林茵有什么变化。
毕竟她本来就不只有肉色。
黑色以前也穿,舞蹈课以外的日常更是什么颜色都有。只是相比之下,她还是更习惯那些接近肤色的款式。
我对这些太熟了。
熟到以前她穿了什么,我根本不会刻意去记。
就像你不会每天注意家里的窗帘是什么颜色,玄关那双拖鞋摆在哪边,冰箱第二层那盒牛奶是谁买的。
它们一直在那里。
所以你从来不觉得它们有什么值得注意。
直到有一天,它们不在那里了。
…………
那天早上我在玄关换鞋。
林茵从房间出来,从我旁边经过。
黑色。
我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没什么特别的。
第二天也是。
再后来,我在阳台收自己的衣服,看见晾衣架上多了一双刚洗过的黑色连裤袜。
旁边还有一双。
我停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直到又过了几天。
那天早上林茵比我先出门。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玄关穿鞋。
还是黑色。
我站在走廊里,忽然想起来——
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她穿肉色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征兆。
我甚至在原地站了两秒。
林茵察觉到我的视线,抬起头。
“怎么了?”
“……”
“哥哥?”
“没什么。”
我低头去拿自己的东西。
她看了我一眼。
没有追问。
“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以后,我还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件事。
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
…………
后来有一天,我去阳台找东西。
林茵刚洗完衣服。
晾衣架上挂着她的衣服。
黑色。
还是黑色。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很久以前的下午。
那时候我们才十三岁。
林茵第一次去上舞蹈课。
她拿着一双肉色连裤袜折腾半天,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穿。<>http://www?ltxsdz.cōm?我明明看一眼就知道她弄错了,却还装模作样地坐在旁边。
“这东西……看着跟裤子差不多吧。”
后来她用力一扯。
我当场急了。
“停!!”
她被我吓了一跳。
“干嘛?”
“你这么扯会坏的!”
“……”
“这么薄的东西哪能让你这么拽,勾一下就——”
说到一半,我发现林茵正在看我。
“哥哥。”
“干嘛?”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穿吗?”
“……”
“那你怎么知道会坏?”
“这是常识。”
“哦——”
那个“哦”拖得特别长。
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那双袜子被她洗干净,挂在窗边。
傍晚的风吹进来,它就在窗前轻轻晃。
我多看了一眼。
身后马上有人问:
“哥哥,你在看什么?”
“什么也没看。”
“骗人。”
那时候我只觉得她烦,怎么什么都能被她发现;我甚至想过,以后一定不能再在她面前露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