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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浊世挽天倾 > 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

第3章 死里逃生落荒岛 发布页: www.wkzw.me

有,第三样倒有一点,是握锄头留下的。

三处茧对不上,就等于三句话对不上口供。

他方才那一握,握的是刀的背,大拇指和食指扣着护手,虎口留着空——那是练过的握法,不是没碰过刀的人一下子摆得出来的。

一整套里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一点好看的。

这不是把式,是活儿。

贺青河见过的把式多了。

镖行的人使刀,要使出个圆来;护院的人使刀,一只脚永远留着退路;练武场上的少年使刀,刀尖要指得漂亮。

眼前这一下,什么都没有——他不“打”,他只是“做”一件事,做完就走。

做过很多回的人,才做得这么省。

这样的活儿,不是家里传的。

各人有各人的秘密。贺青河这辈子不问别人的秘密。

舱门后头探出来两张脸。

青棠先看见地上的血,另一只手就把自己的嘴捂住了,人往门框后面缩——她没见过死人。

昨天夜里她跟姑娘把舱门关死,只听得见外面在杀人。

听见,和看见,是两回事。

沈湄没有缩。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指节是白的;人站得很直。

她看陆缚的眼神,跟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陆缚拖着一具尸首进舱。舱里窄,他抬起头,找地方放。

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在应天城见过她三次:隔着一辆车马,隔着一条河,隔着几十步的灯影。这一回隔着三步,屋里只有一盏灯。

那一怔,是有的。

只是他怔住的,不是那张脸。

他看见的是那张脸上的东西——怕,可把怕按住了。

三步的距离。灯下,她的衣领上沾着一点灰,鬓边乱了一绺。

她站在灯下,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他。

外头的箭还在往船上落。

“让个道。”他说。

沈湄往边上退了一步。

青棠靠在门框上,小声道:“又看呆了。姑娘就不该出来。”

沈湄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可意思清楚。青棠吐了吐舌头,不说了,过来帮着拖尸首的另一头。

陆缚没有看她,也没有道谢。他把尸首放平,抽刀,从死人身上割下一大块干布。

“做什么?”

“擦甲板。”他说,“旧血是黑的,新血是红的。”

他从别的舱里搜来两把腰刀、两套衣裳,把一把腰刀递过去。

贺青河坐在地上歇力。

“伤口崩了?”

“不碍事。”贺青河把刀接过去,在手里掂了掂,“我们就守在这里。贼给困在汊道里,跑不掉,撑不了多久。要防的是他们狗急跳墙——杀肉票出气。”

陆缚把衣裳搁下,问了一句:

“贺爷能确定,外面这些官兵,是得了瓜洲县的信,来救沈姑娘的?”

贺青河脸上的血色退了一层。

他从地上爬起来。

“你是说……”

“外面是丰利镇的水师。”陆缚说,“他们可能是得信来救人的,也可能是来救花厅里那群孩子的,还可能只是巡江撞上的。”

贺青河没接话。

朝廷的兵是什么样子,他比谁都清楚。

前年沧江上有条商船断了桅,横在江心,水师的快桨船是头一个到的——货捞上来的比人多,人捞上来的比尸首少。

事主在衙门口跪了三天,末了按“江水湍急、救援不及”结了案。

水师进了船,是要搜的;搜到了人,谁请托的、谁没请托的,一句“见色起意”,就够沈湄这样的女人死两回。

“去尾舱不行。”陆缚说,“官兵搜船,尾舱要搜。下水也不行——带着两个不会水的,是累赘。再说,谁知道贼会不会也往下跳,官兵会不会追下去。”

“那去哪里?”

“混到人堆里去。”

他把那两套衣裳递过去。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

“换上。花厅里关着二十来个孩子。”

两人换上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少年衣裳,从里间出来的时候,陆缚才叫住她们。

“等等。”

他走到桌前,把油灯上那只琉璃罩子取下来,用手指在罩子里刮了两下,刮下一指黑灰。

沈湄以为他要她把罩子藏起来,急着开口:“那个不值什么钱——”

“一般人家用不起。”陆缚说,“我不是要你藏。”

他没有用手掌,只用指节和手背,在她额头、两颊上抹。灰抹上去,一张脸就糊了一层;眉眼还是那眉眼,可撑不住了。

指节碰上去,才觉出她脸上一层细。是灯下看不清的那种细,落在指尖上,像碰着一层薄粉。他手下一顿,随即往下抹,没有再停。

他心里很清楚:这时候,他的手不能抖。手很稳。抹到第二道,他自己也觉出来了——稳是稳的,只是每落一下,胸口就跟着沉一下。

“脖子。”他说,“脖子也得抹。”

沈湄明白了——脸黑了,脖子还白着,比不抹更显眼。她抬手去够后颈,够不着。

“我来。”青棠接过去,沾了灰,替她把脖子和耳根抹匀。

三个人挤在这样一间舱里。这是画舫上的舱,本来是给一个人住的:一张矮榻,一张小几,一口箱,转个身就得碰着人。

青棠替她上妆的时候,也是这样按着她的脸。

只是这一回抹上去的是灯灰,不是胭脂。

她一边抹,一边低声说着话,说别动,说快好了,说姑娘的脖子仰酸了没有——像是在哄一个怕疼的孩子。

青棠动手的时候,陆缚没有退开。

三个人都不说话,舱里那三口气是听得见的:青棠的短而急;沈湄的长而匀;他自己那一口压在胸口,没有让它出来。

他看着她仰起的脸。

一缕发丝从她颊边垂下来,搭在肩头。

他就站在离她这么近的地方,近得能看清那缕头发梢上沾的一点灰。

他的心在跳,一下,一下,撞着胸口。

青棠的手在她耳根上蹭过去,她没有躲。

他站得这样近,呼吸压得很低。舱里太窄了,窄得他稍稍往前侧一侧身,肩头就会碰着她的肩头。他没有动。

他从来没有离一个女人这样近过,又从来没有离得这样远过。

人就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他却一步都没有动——不是不敢走,是这一步一旦迈出去,就再收不回来。

脚步是听话的,眼睛不听话;眼睛也是听话的,心跳不听话。

他索性不去管它,只把这一场心跳数着——一下,一下,等着它自己和罩子里那点灯芯的声对上。

他看着青棠的手指在她脖颈上一下一下抹。

灰落在她的衣领上,又簌簌地往下掉。

她仰着脸,眼睛看着舱顶,不躲,也不说话。

那截脖颈在灯下拉得很长,白得像刚剥的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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