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我先睡的。”
“你睡着之后我又起来了。”薇尔莉丝说得很平,“抄到一半天快亮,就接着抄完了。”
卡莉耶拉翻到图纸角落。那里有一小朵用淡墨勾出来的花,藏在符文框外头,不仔细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
“抄完了顺手画的。”
“你又顺手。”卡莉耶拉把纸卷起来,在薇尔莉丝肩上轻轻敲了一下,“你抄术式图还画花。”
“宫廷里誊抄公文的空白边角都留白的,规矩是不许乱画。”薇尔莉丝把纸接回去,卷好,“我给自己抄的,可以画。”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回走廊那头,步子不急不慢,紫水晶在腰侧晃出一串细响。
卡莉耶拉站在门厅正中,左边是搁在石栏上的银盘,坚果仁还剩一半;右边是薇尔莉丝走出的那条走廊,术式图的纸边还留着一角从拐角后露出来,白生生的。
她左右看了看,尾巴尖在身后慢慢竖起来,又慢慢落下去。
“我是不是被这两个人盯上了。”她对着空荡荡的门厅说。
下午,她坐在矮榻上翻那卷术式图。
图纸很长,展开得铺满半张榻面。
她看不太进去,因为每隔一会儿就有人从门外经过。
先是薇薇安,端着茶路过,往里看了一眼,走了。
过了不到一炷香又回来,手里多了一碟蜜渍的果子,搁在她手边。
“配茶。”薇薇安说。
“你不是不喝茶。”
“我喝。”薇薇安把杯子搁下就走了,连果子都摆得端正,一颗一颗挨着放。
卡莉耶拉还没吃第二颗,薇尔莉丝从楼上下来。
她手里拿着那本翻了一上午的书,在门口停住,往里看了看卡莉耶拉手边的碟子,什么也没说,走进来坐到窗边那把椅子上,翻开书。
翻了两页,她抬眼。
“你茶几上那本术式图展开方向反了。”她说。
“啊?”
“第三式的符文要朝外,你朝内了,画出来会倒着走。”
卡莉耶拉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同心圆里的符文跟图纸上的方向差了一百八十度。
她搁了半天没发现。
她抬头看薇尔莉丝。
薇尔莉丝已经垂下眼去翻书了,翻页的动作很稳,一页一页往下走。
“你不是说去楼上抄第四式吗。”
“抄完了。”
“这么快?”
“嗯。”薇尔莉丝翻到下一页,“你手边那碟果子谁给的。”
“薇薇安。”
“她倒是记得你嘴里闲不住。”
薇尔莉丝说完这句,翻页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接上。她翻得比刚才快了一点,快到卡莉耶拉能听出那声音里夹着的不太对劲。
卡莉耶拉把书往榻上一搁。“小薇。”
“嗯。”
“你翻那么快看得到吗。”
薇尔莉丝的手停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翻过去的两页,确实没看。她把书合上,搁在膝上,转过头来看卡莉耶拉。
“你叫我什么事。”
“没什么事。”卡莉耶拉往榻里挪了挪,拍拍边上的空位,“过来坐。”
薇尔莉丝看了那个空位一会儿。“我在窗边坐得挺好。”
“那你就在窗边坐着吧。”卡莉耶拉把果子碟拿起来端在手里,一颗一颗慢慢吃。
吃到剩最后一颗的时候,窗边传来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
薇尔莉丝带着书走过来,在榻边坐下,离卡莉耶拉半臂远,比窗边近得多。
卡莉耶拉把最后一颗果子递过去。
“给你。”
“我不想吃。”
“你过来坐就是为了看我吃?”
“我过来是因为你叫我过来坐。”
“那你坐过来了。”
薇尔莉丝看着她。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的书,翻开,翻到某一页,停住,却没有读。
卡莉耶拉的尾巴从身后绕过来,轻轻搭在她膝上,尾尖点着书页边缘。
“你尾巴。”
“它自己过来的。”
“你尾巴从来不会自己过来。”薇尔莉丝把书挪开一寸,“你2天前拿尾巴缠我手腕的时候也是说‘它自己过来的’。”
卡莉耶拉笑了,把尾巴收回来一点,但没收全,尾尖还搭在她膝头。“行,我让它过来的。”
“它还挺听你的话。”
“你猜它今天听不听我的话。”
薇尔莉丝把书合上,搁到旁边。“你今天话又开始多了。”
“我看见你们俩就话多。”
“我们俩。”薇尔莉丝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把膝上的尾巴拨开,站起来,“晚饭我去弄。”
“你会弄?”
“不会。比你强一点。”
她说完就出了门。
卡莉耶拉坐在榻上,看着空了的碟子和展开一半的术式图,尾巴垂在榻边晃。
楼上传来说话声,是薇薇安和薇尔莉丝在厨房里碰上了。
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节奏不太平——一个说一句,另一个接一句,接得很紧。
饭后,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身后几乎是同时响起两个椅子腿擦地的声音。
她回头。
薇薇安站在灶台边没动,薇尔莉丝站在桌边也没动,两个人隔着大半个厨房站着,谁也没跟出来,但谁也没打算先坐下。
卡莉耶拉看着这个场面,忽然笑了。她靠着门框,尾巴甩了一圈。
“你们两个。”她说,“是不是有事要谈。”
“没有。”两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站那儿干嘛。”
“收拾碗。”薇薇安说。
“我也是。”薇尔莉丝说。
卡莉耶拉看了看桌上那三只空碗,又看了看两个人谁也没往碗那边迈的脚。
“行。”她说,“那我先上楼了。”
她走到楼梯口,往下听了听。
厨房里没传出洗碗的声音。
传出来的是两句压得很低的对话,一句是薇薇安的“你昨天抄到天亮”,另一句是薇尔莉丝的“你也捡了一枕头头发”。
两句都不是问句,也都不需要对方回答。
卡莉耶拉摇着尾巴上楼,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没进去,也没打算出去参与。
傍晚的时候,卡莉耶拉在窗台边蹲着看松鼠。
这一回薇尔莉丝准备的干粮碎和薇薇安剥的坚果仁都摆上了,两堆挨在一起,松鼠左右看看,先把坚果叼走了,然后回来叼干粮碎。
两趟都没落下谁。
天黑下来。
浴池的格栅敞着,水汽散出去一半。
三个人先后洗完,前后差不了多少时间。
卡莉耶拉先上床,躺平。
薇薇安从左边上来,换了件深灰的丝质睡袍,领口开得比往常低。
薇尔莉丝从右边上来,睡袍是墨绿色的,带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