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会把今天说成九月十八日,但不知道那对你意味着什么。”“如果今天你没有说错那句话,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我原本想慢慢来。”
“慢慢到哪一天?”
这句话正好问在我们之间最荒谬的地方。她没有真正的“哪一天”,而我一直在利用这一点,把没有期限说成谨慎。
我伸手想碰她放在桌上的手。她没有立即躲开,我的指尖已经碰到她的手背,她才像终于想清楚那是什么一样,慢慢把手抽了回去。
“你现在碰我,是想安慰我,”她问,“还是想让我别再问?”
我把手收回来:“我不知道。”
她没有再说什么。
太阳落下以前,我们勉强吃了一点东西。赵小姐在厨房热粥,我站在旁边,看见她的袖口滑下来,下意识伸手替她挽回去。
手指碰到她的小臂时,她没有躲,也没有像往常那样靠近。
那件衣服、厨房里的热气以及她离我很近的身体,都在提醒我,今天早上以前,我们还可以自然地在这里接吻。
我有一瞬间很想抱住她。
只要她肯回头,肯像以前一样把手搭在我肩上,我也许就能相信房东说得没错。真相可以再等一晚,而我们拥有的东西值得被保留下来。
赵小姐却先看向了我身后的电子钟。
“你从打完电话开始,就一直在看时间。”她说。
我停住了。
她继续说,“你是在等时间过去。”
“没有。”
“是天黑以后会发生什么,还是今天过去以后,我就不会再问了?”“什么也不会发生。”
赵小姐看着我:“你今天说的每一句‘没有’,听起来都不太像没有。”她关掉灶火,从我身边走过去,重新拿起了那张合住注意事项。
“第二条说,我十一点以后会从卧室出来。”她问,“每次都是十一点以后?”“差不多。”
“路线也一样?”
“卧室,客厅,厨房,玄关,然后回去。”
“从来没有走向北屋?”
“没有。”
“我在玄关做什么?”
“碰门锁。”
赵小姐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夜里的我不是不知道发生过什么。”“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她走到门口以后,究竟想去哪里。”
她从电视柜下面拖出工具箱,翻出一把锤子。
我立即站起来:“赵岚。”
她没有走向北屋,而是把锤子放到厨房料理台上。那里正好在她每晚都会经过的路线上。
“你不能确定夜里会发生什么。”我说。
“所以我要等。”
“如果你想起的东西会伤害你呢?”
“那也是我的东西。”
“如果你进去以后,不再是现在的你呢?”
赵小姐抬起眼:“这是房东告诉你的?”
我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不是。”
她看了我几秒,没有追问,只把锤子的手柄转向外侧,确保自己经过时一伸手就能拿到。
“你不是想知道北屋里有什么吗?”她问。
“想。”
“那你怕什么?”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到那扇门上。
我怕里面有我想过的一切;也怕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怕赵小姐曾经自愿把某个我从未见过的自己交给房东,更怕那些画面根本不是亲密,而是我为了嫉妒替一段伤害蒙上的外衣。
可到了此刻,我最怕的是另一件事。
“我怕你看完以后,不再需要我。”我说。
赵小姐安静了一会儿。
“至少这句是真的。”
吃完饭,她走进我的卧室,把放在床里侧的枕头抱了出来。
床单上还留着她睡过的褶皱,床头放着她的发圈和半杯昨夜没有喝完的水。她只拿了枕头,没有拿发圈,也没有拿走衣柜里的衣服。
我立刻抓住了这些没有被带走的东西,仿佛它们能够证明,无论门里有什么,她仍然打算回来。
“你不用搬回去。”我说。
“我只是今晚不睡这里。”
她抱着枕头从我身边经过。我伸手扶住门框,没有挡她,也没有把路完全让开。赵小姐停在我面前。
“陈涛,你想留下的究竟是我,”她问,“还是那个不知道真相、还可以继续爱你的我?”
我很想说这两者没有区别。
可如果真的没有区别,我就不会一直看时间。
赵小姐等了一会儿,侧身从我和门框之间走过去。她的肩膀擦过我的胸口,仍然带着我熟悉的温度。
走到自己房门前,她又停下来。
“夜里如果听见我出来,不要叫我。”
“赵岚。”
“也不要拦我。”
“你不知道自己会去哪儿。”
“白天的我不知道。”她说,“也许那个一直以为今天是星期三的我知道。”她关上房门。
我独自站在走廊里。
一边是我们睡过的床,另一边是我想象过无数次的北屋。
厨房料理台上的锤子被灯照出一小块冷光,像某种已经设好的机关。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她并不是被我拖到了十一点。
她也在等。
十一点刚过,客厅里响起了脚步声。
我开门时,赵小姐正赤着脚经过沙发。
她的眼睛睁着,目光却没有停在任何地方。
她走进厨房,在水槽前站了一会儿。
经过料理台时,她没有碰那把锤子,像是根本看不见它。
随后她转向玄关,走到入户门前,抬手碰了碰门锁。
和以前一模一样。
我站在走廊里,几乎希望她就这样转身回去。
赵小姐却停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向按在门锁上的手。
“我刚才是不是又走了一遍?”
我说是。
“每次都是这条路?”
“差不多。”
“然后我就回卧室?”
“对。”
“不对。”她说。
她没有马上转身。一只手仍停在门锁上,另一只手缓慢抬起来,按住了自己的脖子。“我那时候想从这里出去。”
赵小姐看着紧闭的入户门,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
随后,她转头望向北屋。
我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门后的房间在我脑中骤然亮起。镜子、摄像机、散在床边的束带以及抽屉里的照片同时出现。它们具体得仿佛只隔着一层薄木板。
赵小姐从厨房拿起白天准备好的锤子。
我挡在她和北屋之间。
“让开。”她说。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到早上。”
“为什么偏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