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早上?”
我答不上来。
赵小姐握紧锤柄:“他告诉你,天亮以后我就不会再问了。”
“他只说你会恢复。”
“恢复成什么?恢复成那个不知道年份、也不知道你骗过我的人?”“你会记得今天。”
“可我不会再追问。”
我没有否认。
“所以你答应不再骗我以后,又替我决定了一次。”她说。
“我只是想多留一点时间。”
“你已经替我浪费了多少时间?”
“赵岚……”
“我连自己已经等了多少年都不知道。”她说,“你还要我再等一夜?”我看着她手里的锤子,又看向那扇门。
“如果里面真的有我想过的那些东西呢?”
“那也该由我看。”
“如果它们会让你想起房东——”
“那是我的过去。”
“如果你想起来以后,不再是现在的你呢?”
“那也该由我决定要不要变。”
我没有让开。
赵小姐看着我,眼里的情绪一点点冷下来。
“你不是怕门里有危险。”她说,“你只是觉得,不知道真相的我更适合留在你身边。”
“我不想失去你。”
“那你就应该站在我旁边。”
她抬起锤子。
“不是站在门前。”
第一锤落下时,我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想不想阻止她。
门框掉下一层木屑,锁扣在震动中发出一声脆响。那声音使我心口发紧,却也让我产生了一种几乎接近解脱的期待。
第二锤落下。
锁扣向外翘起。
我抓住赵小姐的手臂。她回手把我推到墙上,力气大得根本不像她平时的样子。我拿出手机,拨通房东的电话。
“她在砸门。”我说。
房东几乎是喊出来的:“拦住她!”
“我拦不住。”
“把她拖开!陈涛,你答应过我!”
“我答应的是保护她,不是让她永远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这两件事就是一回事!”
“那你过来!”
“我不能让她看见我!”
“因为你那天就在这里?”
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呼吸。
“你现在离开。”房东说,“别管她了,马上走。”
我看着已经翘起的锁扣:“你不是让我看住她?”
“门一旦打开,你留在那里也没用了。”
“里面到底是什么?”
“别看。”
这两个字反而让我盯紧了那道越来越宽的门缝。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吗?”房东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现在告诉你,别看。她开门以后,你立刻走。”
“如果里面只是那些旧东西——”
“没有什么只是。”
赵小姐重新举起锤子。
房东在电话里说:“你要是真的想保护她,现在就走。你留下来,只是因为你也想看见门后有什么。”
我没有动。
第三锤落下。
锁扣从门框上脱了出来,北屋的门向内弹开。
赵小姐举着锤子站在门口,没有继续砸。
她看着屋里的某个地方,问:
“你是谁?”
电话那边一下没了声音。
几秒后,房东问:“她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房东的呼吸彻底乱了:“她还没认出来。你现在就走,别让她听见我的声音,也不要告诉她我住在哪里。”
“你什么意思?”
“求你。”
这是我认识房东以来,第一次听见他真的慌了。此前那些解释、警告和居高临下的冷静一下全没了,只剩一个慌不择路的人。
赵小姐把北屋的门完全推开,往里走了一步。
我本来应该按照房东说的离开。
可那扇门在我的脑子里存在了太久。
如今它终于打开,我的脚却像被钉在原地。
我既害怕看见那些曾被我一件件放进去的东西,又无法容忍答案已经出现,自己却仍然一无所知。
透过赵小姐的肩膀,我终于看到了北屋中的情景。
北屋比我想象中更小。
客厅的灯只能照亮门口一小块地面。
再往里,是一张贴墙摆放的窄床和几个用胶带封死的纸箱。
墙角的通风口被木板堵住,下面堆着成箱的防潮剂。
空气里混着灰尘、药剂和长久不通风留下的闷味,每吸一口,都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黏在喉咙里。
我第一眼寻找的是镜子。
对面的墙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处颜色不均的水渍。
床边没有摄像机,床头也没有可以系住束带的立柱。
没有被灯光照亮的银环,没有装照片的盒子,更没有那张被我想象过无数次、让赵小姐蒙着眼坐在上面的床。
这只是一间拥挤、昏暗,甚至称不上卧室的储物间。
但纸箱仍然封着。
我看着层层缠绕的胶带,竟然还在想,照片会不会压在某个箱子的最下面,眼罩和束带会不会被塞进一只不起眼的抽屉。
那些东西没有出现在视线里,却也还没有被彻底否定。
直到这时,我仍想从房间里找到它们。
赵小姐往里走了一步,挡住了门口的大半光线。
窄床上隆起一道模糊的阴影。我起初以为那是一床落满灰尘、被人胡乱堆起来的旧被子。赵小姐却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很久。
锤子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沉重的锤头砸在床沿上,又落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下一秒,赵小姐突然抓住自己的脖子,踉跄着撞向墙壁。
手机从我耳边垂了下来。听筒里似乎还有房东的声音,他在喊我的名字,又像是在叫我赶快离开。我已经听不清了。
赵小姐张着嘴,却吸不进气。
一只手死死掐在自己的喉咙上,另一只手越过肩膀向后抓挠,仿佛身后真的站着一个人。
她的后脑撞上墙面,头发散开,手指一次次从空无一物的墙上划过。
喉咙里只有短促、干涩的抽气声,每一声都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截断。
这个姿势,我在妄想里见过。
我曾想象她仰起脸,把颈部交进另一只手里;想象她被蒙住眼睛,在呼吸变得急促以后低声说“轻一点”;也想象房东问她是否还能继续,她停顿片刻,回答“可以”。
可眼前的赵小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嘴唇徒劳地开合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没有迟疑后的默许,没有藏在挣扎里的迎合,也没有任何一句话能够替那只看不见的手解释它为什么还不松开。
只有一个人正在拼命呼吸。
那些曾被我填进她嘴里的声音,在这一刻全变成了喉咙深处无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