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的双手。我向后退了一步。
赵小姐立即停下。她没有继续靠近,手就那样悬在我们之间。
“我没有变成别人。”她说。
我知道。
从门打开以前到现在,她记得我,认得我,也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我的事。
甚至在我后退以后,她依旧像过去每一次那样,立即停在了我划出的界线外面。
可我还是又退了一步。
后背撞到入户门上,门链被震得拍向门板,在过分安静的屋里发出清脆的一响。这是赵小姐每晚都会走到的那扇门。
她死去的那个星期三曾经想从这里出去,此后七年,又在毫无知觉的夜里一次次把手放上门锁。
现在,真正急着打开它的人却是我。
赵小姐叫了我的名字。
我拧开门锁,几乎是撞开门逃了出去。
电梯停在一楼,我没有等它,推开安全楼梯的门一路向下跑。身后的楼道里没有脚步声。赵小姐没有追我,也没有再叫我。
跑出楼栋以后,我在路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十二楼。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动。赵小姐没有出现在窗边。
我在路边站了几分钟,才发现手机一直在震。
屏幕上有十几通房东的未接来电,最后还有一条消息。
“别把地址告诉她。求你。”
我叫了一辆车,去了离海棠苑很远的酒店。
我拨出报警电话。
号码已经出现在屏幕上,只需要再按一下。我可以告诉警察,海棠苑七栋十二楼的北屋里有一具尸体。剩下的事情本来都不该由我负责。
可接通以后,我该怎么解释另一个赵小姐?
警察进入那套房子时,她会不会仍站在尸体旁边?
他们能不能看见她?
如果能够,他们会怎样对待一个已经死了七年、却仍然能够说话和触碰东西的人?
如果看不见,又会不会只在房间里找到我的指纹、生活用品,以及一具身份与我同居对象完全相同的尸体?
我还想到赵小姐。
她会知道是我报的警吗?
她刚刚知道我骗了她几个月,知道我答应陪她开门,却在最后一刻站到了门前。
如果警察紧接着出现,她会不会以为我逃走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叫其他人回去对付她?
直到窗帘边缘泛起一点灰白,我仍然什么也没有做。
房东早上六点以后又开始给我打电话。我到第九次才接。
他第一句话是:“你把地址告诉她了吗?”
我说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长的呼气。
“别回去。”他说,“白天也别回。押金和没住完的房租我退给你,屋里的东西照价赔。”
“北屋里的尸体是不是赵小姐?”
他没有回答。
“她是不是你杀的?”
还是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房东才重新开口。
“你的电脑、衣服和其他东西都留在屋里。列一张单子给我,我照价赔。押金和没住完的房租也会退给你。”
我的电脑、衣服和大部分生活用品都留在屋里。我照他说的列了单子。房东没有还价,当天就把押金、剩余房租和赔偿分三笔转了过来。
收款以后,我又发了一条消息:“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你对她做了什么?”房东没有回复。几天后,他的号码停机了。
我在酒店住到找到新房子。海棠苑七栋十二楼没有重新出现在租房软件上,三人群里也再没有人说话。
我始终没有报警。
偶尔,我会在夜里突然醒来,先听自己的呼吸,再去听身旁。
新房子的床上只有我一个人,当然不会有第二道声音。
可越是什么都听不见,我越会想起赵小姐贴在我胸前,忽然问我为什么不呼吸的那个雨夜。
我也会想起她最后向我伸出的手。
每次想到那里,记忆都会停在我后退的那一步。她没有追上来,没有强迫我留下,甚至在看出我害怕以后,立即停在了原地。
最后撞开门逃走的人是我。
老高只知道我突然搬了家,以为我和漂亮女室友谈崩了。他问了几次,我都没有解释。
有一次喝酒,他又提起来:“你现在还喜欢她吗?”
我说:“喜欢。”
“那你跑什么?”
“因为我怕她。”
老高看了我一会儿:“你真有病。”
我没有反驳。
喜欢一个人和害怕一个人,本来就不是只能选择其中一项。知道她已经死了,也不会让此前发生的事情自动作废。
她吻过我,照顾过我,也在每一次我表示不愿意以后停下。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我骗过她,检查过她的身体,替她想象过一个并不存在的过去,最后又在她知道真相以后逃走。
那些事情也是真的。
四个月后,那个沉寂很久的三人群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头像仍然是那只白猫。
赵小姐问:
“你现在住在哪里?”
她没有点名,也没有引用任何人的消息。
群里安静了很久。房东没有回复。
我也没有。
我的邮箱里还保存着租房时的电子合同。合同上留着一个属于房东的通讯地址。我把合同打开,看了很久,又把文件关掉。
十多天以后,老高给我转来一则寻人启事。照片上的人是房东,家属说他已经失踪七天。
老高记得我提过这个人,问我是不是以前那个房东,又问我要不要向警方提供线索。我把寻人启事上的日期和赵小姐发来消息的时间对了一遍。
她在群里询问地址后的第三天,房东失踪了。
我盯着他的照片看了很久,最后告诉老高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赵小姐问过我地址。
我没有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