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
“我知道。”
她把开关放回桌面,手指在上面停了一会儿。
“先给我留一段。”
朋友来的时候,楼下已经有人在往这边看。
我下去接他,他先看了一眼楼门旁站着的人,没有多问,上楼时才说,有些带地址的帖子已经被处理了,但他在别的地方又看见新的。
“知道。”我说。
他没说“你们别往心里去”,只把手里那袋水果递给我。这次袋子里是苹果。
我看了一眼,他说:“这总不会再酸成那样。”
门打开,她站在屋里。
朋友停住,像是早已做好她随时会从眼前消失的准备,换鞋的动作都慢了一点。她却没有躲开,等他站稳,先把自己的名字说完。
“我叫***。”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点头,报了自己的名字。
她笑着让开一点,指了指桌边。
“椅子修好了。”
他低头看看椅子,坐下时仍下意识扶了扶桌沿。她把水放到他面前,杯底轻轻碰在桌面上,随后稳稳停住。
这一次,她没有随着他的注视消失。
我想到公园里那个举起手机的人,想到她没有褪色的轮廓。
同样的变化发生在家里,终于带来了一个不必仓皇奔逃的结果:她能给客人倒完水,能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把一段话说完整。
朋友喝了一口水,抬眼看她。
“这回不用我先走了?”
她摇头。
“先帮我看样东西。”
我把显示器转向他,播放最短的那段录像。
屏幕上的她说完名字,画面随开关暗下去,坐在桌边的她却没有跟着消失,只是一直留意朋友的表情。
他看完,抬头对照了一眼,又低头看屏幕。
“拍得出来了。”他说。
她嗯了一声。
“就看这一段?”
“嗯。”
他把显示器转回我们这边,没有问要一份文件,也没有伸手拿自己的手机。那几秒只在这张桌上播放过,播完以后便安静地留在文件夹里。
朋友没有多待,走以前问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住。我说在看,但还没定。他点点头,让我需要搬东西时给他发消息。
她送到门边,这回把谢谢说完了。
门关上以后,她没有急着去写新的记录,而是先去拿袋子里的苹果。
拿出一个才想起还没洗,又转身回到厨房。
水从她的手指间淌过,果皮慢慢变亮。
我在客厅听见她叫我。
“这个要切开吗?”
“你想怎么吃?”
“切开吧。给你一半。”
我们把苹果吃完,离开播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我重新检查了一遍直播画面。
桌子还在客厅,镜头仍对着那面空墙。
卧室门在我斜后方,完全不在取景里。
我把用来录制的本地窗口关掉,确认不会随着切换场景进入直播,又把那几段录像移回她自己的文件夹。
她坐在旁边,看着我把画面切了两次,指了指桌角。
“纸再往前放一点,低头就能看见。”
我把说明放在键盘左边。
那里原来摆过点单表。
每晚开播以前,我把日期、金额和待完成的几项需求填好,生怕念漏一个花过钱的人。
现在纸上没有待完成的动作,也没有留给谁追加的一栏。
我把鼠标移到直播标题上,敲下那四个字。
企划结束。
她读过一遍,没再改。
后台的预约提醒又亮了一次。
过去几个月里,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算还能留下多少观众。
一百多人嫌少,两千人来了会高兴,冲上一万以后,又会想着能不能再往上走一点。
此刻预约人数还在涨,我却希望它不要再动。
她见我盯着数字,把一只手放到我肩上。
“你要喝水吗?”
我这才发现嘴里很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她自己的杯子就在旁边,里面剩了一点茶,两只杯子留下的圆形水印挨得很近。
“我怕说完以后,事情更糟。”我说。
“可能会。”
我回头看她。她想了一下,又把手往我肩后挪了挪,轻轻揉开那块绷紧的地方。
“我也会怕。”她说,“可那几句,我还是想让他们听见。”
我点头,把纸摆正。
她低头亲了一下我的额角,拿起自己的杯子往卧室走。
走到一半,她又回来取走了那个能切断摄像设备的开关。
连接线够长,我把绕在桌脚的一段松开,留出她能自己使用的长度。
“想关就关。”我说。
她嗯了一声,把开关握在掌心。
我们没有约定她一定要在什么时候出现。
那几段短片都没放进预告,平台也不知道我们试过什么。
我只知道她不想把决定永远留给别人,至于今天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她也没有给出答案。
卧室门合上以后,我坐了一会儿,按下开播。
刚开始,画面只有我自己。
播放器还没完全载入,弹幕就已经往上滚。
在线数字从几百跳到四位,很快超过了这些天普通直播的最高在线人数。
许多熟悉的头像重新亮起来,也有更多从来没见过的账号,进来第一句话就是问视频。
有人贴地址。
我把那条删除,连着发相同内容的账号一起屏蔽。
几个词已经预先设了过滤,仍然有人换成图片和拆开的字来发。
我只能继续处理眼前看得见的内容,没法让站外的图片一并消失。
耳机里响起一声提示。
普通付费留言的入口还开着。
这些天,观众只通过这里询问游戏和剪辑,旧的点单页面早已停用。
可第一条跳出来的留言,仍写着一个旧订单的编号。
留言后面标着三千元。
【管理员是狗:先把以前没交代清楚的补上。】
我没有念他的名字,也没有点开附带的旧报告。
“今天不接受任何针对她的要求。”
我把这笔留言退回去,移开遮住说明的提示框。
弹幕停了一瞬,又以更快的速度涌上来。
有人开始说我已经演过这一套,也有人问退钱是不是为了以后接金额更大的单。
我低头看纸。
“今天只讲一件事。‘镜头外的她’这个企划,到这里结束。”
【不是早就关了吗?】
【现在有真人了,换个名字重开?】
【视频到底真的假的?】
“点单早就关了,这段时间也没有恢复。今天只是把剩下的话说完。”
我把那些句子慢慢念出去。
“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