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已经先站起来了半寸——
然后他停住了。
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此刻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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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夜昙站在三尺外。
她的夜行衣上添了两道口子,左臂的血还没凝。她低头看着那具尸体,又看了看跪在旁边、满脸血污和麻木的男人。
她没有问他哭什么。
也没有说“节哀”,或者“你赢了”,或者任何一句人在这种时候通常会说的话。
她只是在他旁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从袖中摸出一卷干净的布条,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别处。
林澜呆了很久。
她就那样坐着,等着,一直没有回头。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那双眼睛闭着,眼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看起来很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的疲惫,还有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被掏空了什么的虚脱感。
“上一次这么不要命……”
林澜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是什么时候来着……”
夜昙没有接话。
“哦,想起来了。”
他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三个月前。”
那个夜晚。
火光冲天,惨叫声此起彼伏。
他拼了命地往师尊的洞府跑,却被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拦住。等他终于杀出一条血路,看到的只是师尊被贯穿胸膛的那一幕。
他发了疯似的冲上去,又被师尊用最后一丝力气推走,转身以身体拦住了追兵。
“活下去。”
那是师尊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活下去。”
林澜喃喃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夜昙看着他。
秘境中星空投下的幽蓝的光芒在他脸上明灭,将那双紧闭的眼睛照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
死士营里的那些夜晚。
尸堆中爬出来的那个黎明。
第一次杀人时,手抖得握不住刀。
第一百次杀人时,连眼睛都懒得眨。
“你杀人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
林澜睁开眼睛,看向她。
“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杀完之后,又会露出那种表情。”
“什么表情?”
“像是……”
夜昙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像是在厌恶自己。”
林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自嘲。
“夜姑娘观察得很仔细。”
“职业习惯。”
夜昙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
“刺客需要读懂目标的情绪,才能找到最佳的下手时机。”
“那夜姑娘读懂我了吗?”
林澜看着她。
夜昙与他对视了片刻。
“没有。”
她的回答很直接。
“你很矛盾。杀人时果断,杀完后却又……”
她没有说下去。
林澜收回目光,看向禁地深处那片幽蓝的光芒。
“我师尊是个好人。”
他的声音很轻。
“他教我修行,也教我做人。他说,修仙者当济世利人,不可滥杀无辜。”
他顿了顿。
“但他死了。”
“死在那些他不愿意杀的人手里。”
夜昙沉默着。
“所以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林澜的声音变得冷硬。
“这个世界,好人活不长。”
他转过头,看着夜昙。
“想活下去,就得比恶人更恶。”
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阴暗的光芒,像火焰。
夜昙与他对视。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依旧没有什么情绪,但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人,和她有几分相似。
“你的伤。”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让我看看。”
林澜挑了挑眉。
“夜姑娘还会医术?”
“不会。”
夜昙蹲下身,伸手解开他肩上那层被血浸透的布条。
“但我会包扎。”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做过很多次。
林澜没有拒绝。
他只是靠在石壁上,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月光洒落,将她苍白的面容照得有些透明。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夜姑娘。”
“嗯?”
“你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夜昙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记得了。”
她的声音很淡。
“太久了。”
林澜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着,只有包扎时布条摩擦的细微声响。
远处,幽蓝的光芒在禁地深处跳动,像是某种古老的心跳。
“好了。”
夜昙站起身,退后一步。
林澜低头看了看重新包扎好的伤口,动了动肩膀。
“多谢。”
“不用。”
夜昙转过身,看向禁地的入口。
“你接下来要进去?”
“嗯。”
林澜撑着石壁站起身,身形晃了晃,但还是稳住了。
“里面有我必须拿到的东西。”
夜昙看着他。
“你这个样子,进去就是送死。”
“也许吧。”
林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但我没得选。”
他迈步朝禁地深处走去。
夜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也跟着站起身。
“我陪你。”
“不用。”
林澜摇了摇头。
“里面有些东西……是我必须独自面对的。”
夜昙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就在这时——
她袖中的传讯玉简忽然震动起来。
夜昙的眉头微皱,取出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她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林澜问。
“楼主传讯。”
夜昙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
“秘境外围出了变故,要我立刻回去接应。”
林澜挑了挑眉。
“什么变故?”
“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