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进鞋柜,地板干净得能映出吊灯。
茶几上的报告按照日期分成几摞,空咖啡罐消失了,沙发套被抚得没有一丝褶皱。
就连窗台上那盆只剩半口气的绿植都被浇了水,叶片湿润地垂着。
厨房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音。
许嫣穿着我的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衣摆在腰间打了个结。她听见门响,立刻从厨房探出头。
“你回来了。”
她的眼睛还有一点肿,长发却已经重新洗过,柔顺地束在身后。
“嗯。”
“饭刚刚做好。”她走出来,接过我的书包,“你先洗手,我去盛饭。”
我看了一圈客厅。
“你没走?”
她抱着书包,手指微微收紧。
“我想等你回来。”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食材都是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原本各自躺在包装袋里,看不出能凑成这样一顿饭。
我洗完手坐下,她替我盛了一碗米饭,又把筷子放在我右手边。随后她走到对面,没有立即坐下。
“衣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衬衫,“我的裙子脏了,洗过还没干。我在衣柜里找了一件。没有提前问你,对不起。”
衬衫对她来说太大,领口空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手指不时捏一下最上面的纽扣。
“随便穿。”
她这才坐下。
我尝了一口汤。
“很好喝。”
许嫣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真的?”
“嗯。”
“我以前跟家里的阿姨学过一点,很久没做了。”她轻声说,“你喜欢的话,以后我可以常做。”
“不用。”
她握筷子的手停住。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调出那笔已经完成的转账。
“那点钱对我来说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我说,“不用把它当成一辈子还不完的债。你可以住到找到其他地方为止,也可以明天就走。”
她看着屏幕,没有去碰。
“对你不重要,和对我不重要,是两回事。”
“结果一样。”
“不一样。”她摇头,“对你来说,也许只是账户里少了一个数字。对我来说,是我还能坐在这里吃饭,还能回学校,还能像一个人一样生活。”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迟疑。
“我家的房子被拿去还债了,银行卡也都被冻结。我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以前认识的亲戚现在都联系不上,父母的朋友……”
说到最后几个字,她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害怕。
那场骗局就来自所谓的朋友。
“学校宿舍还有空位。”我说。
“我问过了,手续需要监护人签字。”
“老师会想办法。”
“他们也会问我这几天去了哪里。”她抬起眼,“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把筷子放下,双手叠在膝上。
“如果你不嫌弃,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没有空房间。”
“我可以睡沙发。”
“不是睡哪儿的问题。”
“我会做饭、洗衣服、打扫房间。”她说得更快了一点,“也不会打扰你做自己的事。学费我以后可以自己想办法,生活费也不会一直用你的。”
我看着她。
许嫣抿了抿唇,声音重新低下来。
“况且,我本来就是被你买下来的。”
“人不能被买下来。”
她看了一眼我的电脑。
“可你确实付了钱。”
“那是他们的规则,不是我的。”
“那就当作是我自己的规则。”她说,“我想留下来,照顾你。你可以把我当成……女仆。”
最后两个字被她说得很轻,耳根也慢慢红了。
我夹了一筷子菜。
“女仆不用穿制服。”
她愣了愣。
“你同意了?”
“先吃饭。”
她看着我,眼睛一点点弯起来。
“好。”
那天晚上,她坚持睡在沙发上。
我从柜子里拿出一床新的被子扔给她,又把卧室让出来。她抱着被子跟在我身后,一直摇头。
“你明天还要上课。”
“你也要。”
“这是你的床。”
“房租从工资里扣。”
她站在门边,反应了片刻,才听懂这是在说她的女仆身份。
“可你还没有说工资是多少。”
“不多,但包吃包住。”
“那更不能扣。”她小声说。
我把枕头扔到床上。
“早点睡。”
她还想说什么,我已经转身去了客厅。
凌晨两点,我被厨房里的水声吵醒。
灯光从门缝透出来。许嫣蹲在洗衣机旁,把早上那条白裙从烘干机里取出来,仔细抚平裙摆。
她回头看见我,立刻站起身。
“吵醒你了吗?”
“你怎么没睡?”
“睡了一会儿。”她说,“听见机器停了。”
她的眼睛在灯下仍有些发红,脸上没有多少困意。只要客厅里响起突兀的声音,她就会下意识绷紧肩膀。
我接过那条裙子,挂在衣架上。
“门锁好了。”
她看向我。
“这里是二十七楼。”我说,“窗户也锁了。没人能进来。”
她慢慢松开捏着衣角的手指。
“嗯。”
“回去睡。”
“好。”
她跟着我走到卧室门口。我要关门时,她却用手指轻轻挡了一下。
“能不能……不关严?”
我留下一条缝。
那一晚,她房里的灯亮到天快亮才熄。
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已经放好早餐。
许嫣换回洗净的白裙,坐在桌边等我。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她看起来和出事前没有太大分别,只有手腕上多了一圈很淡的勒痕。
“今天回学校?”我问。
“嗯。”她点头,“落了很多课。”
“手机下午到。”
“你买了?”
“旧号码补过来了。”
“多少钱?我记下来。”
“从工资里扣。”
她又被噎了一下,随后低头喝粥,唇角却很轻地弯了弯。
我们没有一起出门。
我先走十分钟,她再离开。
到了学校,我从后门进教室时,许嫣已经坐在位置上。
她穿着整齐的校服,黑发落在肩后,正在把收来的作业按科目分好。
教室里比平时热闹得多。
她的朋友围在桌边,问她这几天到底去了哪里。有人红着眼睛抱住她,有人不停追问她父母的事,还有人小心翼翼地询问她现在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