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
许嫣一一回答。
她说家里的生意出了意外,父母也因事故去世。她暂时借住在一位远房亲戚家,手机坏了,没能及时联系大家。
话说得很稳。
只有说到“远房亲戚”时,她握着笔的手指稍稍用力。
我拉开椅子坐下。
围在桌边的人给我让出一点位置。有人问我知不知道情况,我把课本放好。
“不知道。”
许嫣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没人注意。可在她重新低头时,耳边一缕头发滑下来,遮住了微微发红的眼角。
早读结束后,班主任把她叫了出去。
她在办公室待了很久,回来时抱着一叠申请表。周围的人又围上去,我趁着吵闹趴在桌上补觉。
半小时后,熟悉的笔帽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我抬头。
老师正从前门走进来。
许嫣低着头做题,唇边藏着一点浅浅的笑。
日子仿佛重新接上了断掉的地方。
白天,她仍然是所有人眼里的许嫣。
她会在早上替课代表收卷子,会耐心给同学讲题,体育课跑完八百米以后坐在树荫下,脸颊被太阳晒出很淡的粉。╒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有人给她送饮料,她礼貌地说谢谢,然后婉拒;有人在放学时等她,她便以最近要准备考试为由提前离开。
没人知道她每天会绕到离学校两条街的公交站,再坐车回我家。
我通常比她晚二十分钟到。
门一打开,玄关总亮着灯。
“欢迎回来。”
最初几天,她每次都会这样说。说完又像觉得太正式,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可第二天仍然站在那里,接过我的书包,替我拿出拖鞋。
家里的变化一点点多起来。
冰箱不再只有饮料和速食。衬衫会在前一晚熨好,书桌上的咖啡被温热的牛奶替代,窗台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居然长出一片新叶。
她给自己买了一个浅色围裙。
第一次穿时,她站在厨房门口,手放在背后,问我好不好看。
“像餐厅服务员。”
她低头看了看。
“很难看吗?”
“不难看。”
她便笑起来,转身继续切菜。系带在腰后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勾出纤细的腰线。
学校里,她和我说的话仍然不多。
“借一下橡皮。”
“这道题老师说要订正。”
“下一节会检查背诵。”
回到家,她的话就会慢慢多起来。
她会说今天发下来的卷子有一道题出错了,说食堂新换的菜很难吃,说有人偷偷在她桌洞里放了一封信,她没有拆,原样还给了对方。
我通常坐在电脑前听。
有时市场出现剧烈波动,屏幕上同时弹出十几个窗口。她便会安静下来,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我手边,然后坐到另一张桌子旁写作业。
她很少问那些数字究竟代表什么。
第一次看见我在几分钟内完成一笔大额交易时,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茶。
屏幕上浮动的金额足以让许多人失去理智,她只看了一会儿,走过来把茶放下。
“难怪你上课总睡觉。”
“吵到你了?”
“没有。”她拉过旁边的椅子,“我可以看吗?”
“随便。”
她就坐在旁边看。
红绿曲线不断跳动,她看不懂具体规则,却能看懂资金的进出。等所有仓位关闭,她轻声问:“刚才赚了吗?”
“嗯。”
“多少?”
我把结果页面切给她。
她看了三遍。
“这是多少位?”
“自己数。”
她真的用手指点着屏幕数。数完以后,她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买我的那些钱……”
“不到今晚的零头。”
她转过头,目光停在我脸上。
“可你还是花掉了。”
“赚来就是花的。”
“你平时连一件贵一点的衣服都没有。”
“校服免费。”
她低下头笑,眼睛却渐渐湿了。
我抽了张纸巾放在她面前。
“今晚的菜切了吗?”
“切了。”她擦了一下眼角,“马上就做。”
她起身时,手轻轻落在我的肩上。
那只手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稍长。
夜里十点,我洗完澡出来,发现卧室已经铺好两床被子。
她说,最近一个人睡,经常容易害怕到失眠。
许嫣睡在床的左边,我睡右边,中间隔着足够再躺一个人的空隙。
最开始她会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根头发都不越过中线。
后来那条无形的线渐渐松了。
有时早上醒来,她的枕头会偏过来一点。
有时她的长发铺在我手臂旁。
还有一次,她在睡梦里抓住了我的袖口。我起床时将衣袖从她指间抽出来,她立刻睁眼,脸上仍残留着惊慌。
看清是我后,她才慢慢松开手。
“对不起。”
“没事。”
“我梦见那间屋子了。”
我把窗帘拉开。
晨光一下照亮房间。
“现在几点?”她问。
“六点半。”
她立刻坐起来,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
“早餐还没做。”
“来得及。”
她掀开被子下床,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她忽然转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我。
手臂环在腰间,脸贴着我的后背。
“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隔着衣料传来,“就抱一下。”
几秒后,她放开手,踩着拖鞋跑进洗手间。
那天的早餐有一个煎糊的鸡蛋。
她把糊掉的一面压在盘底,自以为藏得很好。
学校里没人发现我们的关系。
我们从不同方向来,也从不同方向走。
在走廊里碰见,她身边总有朋友,我便像普通同桌一样点一下头。
她也会平静地回应,只在错身之后回头看一眼。
这样的回头越来越多。
自习课上,我偶尔从手臂间抬起脸,会撞见她的目光。她原本应当看着黑板,却侧过脸,安静地看我。
一旦被发现,她立刻低头。
笔尖在同一道题的横线上停很久,耳根一点点红透。
我和前桌的女生讨论英语作文,她坐在旁边做数学题。五分钟过去,那道只需要两步的题还没有写完。前桌离开后,她依然盯着草稿纸。
“答案是七。”我说。
她回过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