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而遥远。
陆旅在六点半左右醒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浅浅的光斑。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伸手揉了揉眼睛。
睡了一夜,眼睛有点干涩,脑子还有点昏沉。
宿舍里很安静,另外三张床还是空的。
陆旅下床,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有点凉,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他眯起眼睛,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睁开看向窗外。
外面是周日的早晨。
小操场上有几个孩子在踢球,声音很响,夹杂着笑声和喊叫声。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今天看起来是个好天气。
陆旅转身回到床边,拿起床头小桌上的水杯,喝了几口水。
水有点温,应该是昨晚剩下的。
他放下水杯,从床底下拿出拖鞋,穿上,然后走出宿舍去洗漱。
洗漱间在走廊尽头,这个时间已经有几个孩子在里面刷牙洗脸。
陆旅走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刺激得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还有点淡淡的青色,脸色苍白。
他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刷完牙,他用毛巾擦干脸,然后用手指梳了梳头发,让它看起来没那么乱。
做完这些,他回到宿舍,换下睡衣,重新穿上昨天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
校服有点皱,但还算整洁,他把衣领扶正,拉了拉袖子,然后背上书包。
七点钟的时候,楼下传来开饭的铃声。
陆旅下楼去食堂,今天早饭是白粥、馒头和咸菜。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粥有点烫,他吹了吹才喝,馒头很软,但有点干,他就着粥一起吃。
周围有几个孩子在聊天,声音很大,但陆旅没有参与,只是安静地吃自己的饭。
吃完早饭,他回到宿舍,把餐盘放到回收处。
回到房间后,他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想着今天要做什么。
赵老师昨天说下午有电影活动,但他不太想去,他不喜欢那种很多人挤在一起的场合,也不太喜欢动画片。
他想起昨天跟赵老师说可能去图书室。
现在是周日早上,图书室应该开着,而且周日上午人通常不多,是个适合看书的时间。
他做了决定,拿起书包,把《三体》放进去,然后离开宿舍。
路过办公室的时候,他看见值班老师在里面整理东西,不是赵老师,是另一位姓李的老师。李老师看见他,问道:“陆旅,这么早要出去?”
“嗯,去学校图书室。”陆旅说。
“好,注意安全,中午记得回来吃饭。”李老师点点头。
陆旅答应一声,走出宿舍楼。
外面阳光很好,空气清新,带着一点青草的气息。
他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学校走去,路上遇到几个也是去学校的学生,有的在赶作业,有的在聊天。
陆旅走在最后面,保持着和前面人的距离,不远不近。
榆川中学周末也开放,但只有图书室、操场和几间教室开着,其他地方都锁着。陆旅走进教学楼,上到二楼,推开图书室的门。
图书室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管理员坐在管理台后面,正在电脑上录入什么。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高年级的女生,戴着眼镜,正在埋头写作业。
另一边有两个男生在书架前翻书,小声讨论着什么。
陆旅走进去,朝管理员点了点头,然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个位置在书架旁边,比较隐蔽,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他把书包放在脚边,从里面拿出《三体》,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页上,照得字迹很清楚。
陆旅看得很投入,周围的声音渐渐淡去,只剩下书里的世界。
他看到三体文明在恶劣环境中的挣扎,看到“脱水”和“浸泡”的循环,看到文明一次次毁灭又重建。
那些文字很冷硬,但也很有力量,让他忍不住一直往下看。
看了大概一个小时,他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眼睛有点累,他放下书,看向窗外。
窗外是操场,有几个学生在跑步,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远处的树在风中摇晃,鸟在树枝上跳来跳去。
陆旅的目光落在昨天那个位置——靠窗的桌子,昨天那位女士坐的地方。
现在那里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和昨天完全不同。
他想起昨天的交谈,想起那位女士问他问题的样子,想起她说的那句“下次还可以拿书来”。
他知道那只是客气话,就像大人们常说的“有空来玩”或者“改天一起吃饭”,说的时候是真心的,但之后可能就忘了。
他不怪那位女士,因为这很正常。
她有自己的生活,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不可能记住一个偶然遇到的初中生。
但陆旅还是记得。
他记得她的样子,记得她的语气,记得那几分钟的交谈带给他的感觉——被认真对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少见,所以他想记住。
陆旅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书。
时间慢慢过去,图书室里的人换了几批,有人来,有人走,但陆旅一直坐在那个角落,安静地看着书。
中途他去洗手间了一次,回来后继续看,一直看到快中午十一点半。
管理员站起来,轻轻拍了拍手,说:“大家注意一下,图书室中午十二点要关门,十一点四十五分停止借阅。”
陆旅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十一点三十五分。
他把书签夹进书里,合上书,放回书包。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靠窗的位置,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陆旅走得很慢,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
他下楼,走出教学楼,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路上遇到几个刚从操场下来的学生,满头大汗,说说笑笑。
陆旅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孤单。
不是那种难过的孤单,只是一种很平静的、习以为常的孤单。
他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在人群中保持距离。
这样挺好的,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担心说错话或做错事。
但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能有人像昨天那位女士一样,认真地听他说话,不评判、不说教,只是平静地接受他的想法,那该多好。
陆旅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他知道这种想法没有意义,因为生活不会因为他的想法而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