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条线啊!这红的蓝的都是什么?”
“这叫足太阳膀胱经,从头顶一直顺着后背走到脚趾头。”陆旅用铅笔的笔帽轻轻点着脊柱两侧一寸半的位置,耐心地讲给十岁的小男孩听,“你看,平时李老师和王师傅干活累了,后背发紧,其实就是这两条线上的肌肉僵住了。你力气小,不用去记那些复杂的穴位名,只要记住顺着脊柱两边这两指宽的地方,用掌根往下慢慢推,千万别压在中间的骨头上就行。”
周小树听得直点头,伸出自己的小手掌在图谱上方比划着距离。
陆旅带着他认了肺俞、心俞和肾俞几个最好找的位置,又让他在自己后背上试了试掌根推按的轻重,直到两点钟挂钟敲响,才合上图谱让小树自己去温习,起身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值班办公室。
那个下午,陆旅坐在赵闻溪办公桌对面,把一楼学习区里缺的田字格本、用秃了毛的毛笔、还有低年级孩子寒假练字需要的楷书字帖一一列了出来。
赵闻溪则拿着红蓝铅笔,在春节年货采买清单上添上了红绒灯笼、大张的洒金万年红春联纸、砂糖橘和奶糖。
两人一条条核对完,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从那天起,一直到腊月二十三小年这十来天里,春禾儿童福利中心里的年味一天比一天浓了起来。
每天上午,陆旅照常雷打不动地写寒假作业、读《史记选读》和《古文观止》;到了下午,他就跟着赵闻溪和值班老师一起忙活中心过年的准备。
采购回来的年货一箱箱搬进仓库,他帮着清点入库;买回来的万年红宣纸裁成一尺宽的长条,学习区里写字最好的几个大孩子凑在一块儿写春联,陆旅也提起毛笔,照着字帖稳稳当当地写了好几副“春回大地”和“福满人间”,晾干后收拢在一起,等着除夕前往各个宿舍门上贴。
年前的事务繁杂,赵闻溪几乎每天都要在仓库、食堂、各个宿舍楼以及街道办事处之间来回奔走。
有时候是去街道领慰问物资,有时候是踩着湿冷的石板路去批发市场比对年货价格,一双脚整天闷在冬鞋里,到了晚上回到值班办公室核对账目时,常常累得连腰都直不起来。
每隔一两天晚上,等中心里的弟弟妹妹们都看完了电视回房洗漱,陆旅就会拿着那本《经络与保健推拿入门》,轻轻敲开值班办公室的门。
有了新华书店买回来的那本全彩穴位图谱做参照,陆旅这十来天的推拿手法越发纯熟。
有时候赵闻溪伏案写材料写得后背发僵,他就站在沙发后面,沉下肩膀,用掌根顺着膀胱经替她把肩背和腰眼一点点揉松;而更多的时候,跑了一整天外勤的赵闻溪坐到沙发上,都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揉着小腿,轻声问他能不能再帮着按按脚。
每当听到这句话,陆旅表面上总是平静地点头答应,搬来矮圆凳坐在沙发前的脚凳旁,可心底深处却总会不可抑止地涌起一阵隐秘的悸动与兴奋。
赵闻溪冬日里常穿深灰色或黑色的厚棉袜,偶尔去区里开会时也会穿深肤色的加绒连裤袜。
当她脱下磨脚的冬靴,把一双温热修长的脚搭在矮脚凳上时,那股在鞋里捂了一整天的微潮热气便会隔着袜面散开。
陆旅低垂着眼帘,不敢让自己的神色露出半分异样,双手稳稳地托住她纤细的脚踝,大拇指借着小臂前倾的力道,深入地按压着足底的涌泉穴、足内侧的太溪穴和脚背的太冲穴。
暖黄色的台灯下,赵闻溪总是舒服得半阖着那双狭长微挑的狐媚眼,平日里温和干练的嗓音在酸胀感化开时变得又轻又软,时不时从鼻腔里溢出一两声细碎的轻哼。
陆旅一边听着头顶传来的轻吟,一边感受着掌心下柔软滑腻的袜料与紧绷后又放松的足弓肌理。
每次按足二十分钟、替她把鞋子穿好道别后,陆旅走在回二楼206宿舍的安静楼梯上,或是刚关上宿舍门站在桌前时,看着自己微微发热的双手,心里总会泛起一阵混合著羞耻与渴望的波澜。
趁着四周无人,他会忍不住轻轻抬起手腕,将掌心和指腹凑到鼻端,偷偷地嗅一嗅上面残留的气息——那上头还留着一点点袜子织物的微潮暖意,混着极淡的汗意与皂香。
直到深吸了两口气,把那点味道记在感知里,他才会红着耳根端起脸盆去洗漱间用热水洗手。
时间就在这样忙碌、规律又夹杂着小秘密的日常里飞快滑过,转眼间到了二月四日,农历腊月二十三,北方的传统小年。
这天上午天气晴朗,春禾中心院子里的两棵老梧桐树干上已经挂起了两串红彤彤的小灯笼。
吃过午饭后不久,赵闻溪便接到了启明助学项目负责人许曼宁打来的电话,说澜衡集团和基金会那边的年末总结都已经圆满收尾,趁着今天小年,沈静澜董事长打算和她一起顺道过来春禾中心看看孩子们,带一点过年的小礼物。
下午两点半,陆旅刚在一楼学习区帮周小树检查完今天的寒假算术题,院子大门外便传来了一阵平稳的汽车引擎声。
透过学习区明亮的玻璃窗往外看去,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和许曼宁的灰色两厢车一前一后停在了院门口。
赵闻溪连忙系好外套扣子迎了出去,陆旅也放下手里的铅笔,嘱咐周小树在屋里看紧其他弟弟妹妹,自己走出学习区,站在廊檐下等候。
车门打开,沈静澜从后座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深酒红色双面呢大衣,领口衬着一条浅米色的羊绒围巾,盘起的乌发间夹着几缕银丝,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温雅。
许曼宁则从后面那辆车的后备箱里搬出了两个印着红色福字的大纸箱,黑色轿车的司机也帮忙提了两大袋饱满的年货礼盒。
“赵老师,赶在小年这天过来,没打扰你们中心办年货吧?”沈静澜走上台阶,笑着同赵闻溪握了握手,目光随即落在了廊檐下安静站着的少年身上,眼角立刻漾开了温和的笑纹,“陆旅,十来天没见,看着气色更好了。”
“沈奶奶好,许老师好。”陆旅走上前,礼貌地向两人问好,又主动伸手从许曼宁怀里接过了上面那个相对轻一点的纸箱,“没有打扰,中心前两天刚把春联写好。我帮许老师搬进去吧。”
“这箱子里装的是给你们学习区补充的青少年读物和几套新字帖,可不算轻,你慢着点端。”许曼宁推了推圆框眼镜,笑着松开手,又指了指司机提着的那两大袋礼盒,“那边是沈董特意按你上次在车里说的,给中心的孩子们带的奶油花生、红枣核桃糕,还有几箱赣南脐橙。”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把东西搬进一楼大厅旁边的值班办公室和学习区。
周小树和几个在活动室玩耍的孩子听到动静,好奇地扒着门框往外看。
赵闻溪招呼孩子们出来叫人,把核桃糕和脐橙分了一盘端去活动室,院子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欢快的道谢声。
等孩子们领了吃食回活动室去,许曼宁拿着两份年末物资交接单去隔壁找值班的李老师登记入库,赵闻溪则在办公室里泡了两杯热腾腾的红枣茶端过来。
经过学习区门口时,沈静澜的脚步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外墙软木宣传栏左上角那张用两枚红磁吸固定着的绿色通知单复印件上。
沈静澜从大衣口袋里取出细框阅读镜戴上,凑近了仔细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冬日里的一件事》,作者:初一(三)班陆旅……赵老师,这就是陆旅上次在电话里跟我说的那篇全年级最高分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