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录用单吧?”
“可不是嘛!”赵闻溪站在旁边,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自豪,“沈女士,您是不知道,前天榆川中学的何老师特意托门卫把刚印出来的两本《榆川校刊》寒假特刊送到了咱们中心,陆旅这篇作文就登在第一页头版上呢!我办公桌上正好放着一本,您进屋坐,我拿给您看看!”
走进温暖的值班办公室,沈静澜在双人布艺沙发上坐下,接过了赵闻溪从办公桌上递过来的那本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校刊特刊。
翻开封面,第一页最上方用加粗的宋体字印着《冬日里的一件事》,下面署着“初一(三)班 陆旅”。
沈静澜捧着校刊,就着窗外照进来的冬日阳光,一行一行、极为专注地从头读到了尾。
文章只有八百多字,写得非常干净克制。
开头写寒潮预报发布那天傍晚北风刮过光秃秃的梧桐树枝,接着写第二天一早大家打开印着“启明助学项目”字样的纸箱,把一床床厚实蓬松的新冬被抱上二楼;写自己和同伴一起钻进蓝白格被套里拽平四个被角,写十岁的小弟弟领到小甘菊护手霜后抹在手背上凑过来让人闻香味,最后写那天夜里躺在新被窝里听着窗外风声时的踏实与暖意。
通篇没有一句刻意的口号,也没有半个卖惨讨巧的词,却把那一床冬被、一支护手霜落进日常生活里的温度写得入木三分。
沈静澜读完最后一行,久久没有合上书页。
她抬起手,隔着细框阅读镜轻轻按了按眼角,再抬头看向站在桌旁的陆旅时,声音比平时略微低缓了一分:“写得真好,陆旅。做公益项目这么多年,每年年底我都会看几十页的总结报表,但没有任何一份报表,比你这八百字更让我觉得做这件事是值得的。”
站在旁边的赵闻溪见状,笑着打圆场道:“沈女士,陆旅这孩子平时不爱张扬,这十来天在中心,每天上午写完作业还帮着带小树他们认字看书,前两天中心写春联,他也写了好几副呢。正好许老师在隔壁跟李老师对今年的台账,我去帮着拿一下仓库钥匙,你们先坐着聊会儿。”
等赵闻溪走出办公室带上门,沈静澜才摘下阅读镜,指了指沙发旁边的单人椅,温和地对陆旅说道:“坐吧,陆旅,别总站着。我看你桌上还放着那本《经络与保健推拿入门》,这十来天跟那本新华书店买的彩色全图谱对照着看,有什么新的收获吗?”
说完,她又从随身的皮质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扁平包裹,放在了茶几上,轻轻推到了陆旅面前。
陆旅在沙发旁的单人木椅上坐下,目光先从茶几上那个牛皮纸包裹移开,认真地回答起沈静澜刚才的问题。
“这十来天把两本书对照着看,比之前单看部位图解清楚多了。”陆旅双手放在膝盖上,语速平稳地说道,“以前我只知道按哪里能解哪里的乏,但这几天对照着新华书店买的那本全彩图谱看《经络与保健推拿入门》,才明白人体从头到脚的经络是连成一张网的。比如后背的足太阳膀胱经,从眼角和头顶开始,顺着脊柱两边一直往下走,经过腰部的肾俞穴、腿肚子的承山穴,最后一直通到外脚踝后面的昆仑穴和小脚趾外侧;而足底的涌泉穴和内脚踝旁边的太溪穴,又是足少阴肾经的起点,顺着小腿内侧往上是连着后腰的。”
他顿了顿,把这几天在实践里摸索出的门道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所以我发现,如果一个人站久了或者走了一整天路,不能一上来就死按脚底板。要先顺着后背和腰际把膀胱经推暖,再揉松小腿肚上的承山穴,最后去按脚踝和足底的穴位。这样从上到下顺着经络走一遍,酸胀感散得比以前快得多,被按的人也不会觉得生疼。”
沈静澜坐在双人布艺沙发上,听得眉眼间笑意渐深。
她原本只是随口考校一句,没想到这个十三岁的孩子在短短十来天里,真把一本枯燥的经络入门书和穴位图谱吃透了,还能结合日常给老师推拿的经验总结出“先顺经络、后按局部”的章法来。
“你能自己琢磨出”顺经取穴“的道理,可真是把书读活了。”沈静澜赞许地点了点头,伸手将茶几上那个四四方方的牛皮纸包裹又往陆旅跟前推了推,温和地说道,“打开看看吧。这是沈奶奶今天过来,私人给你带的小年礼物,跟基金会的公用物资不挨着。”
陆旅微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沈静澜温和鼓励的眼神,这才伸出双手,沿着牛皮纸边缘系着的细麻绳结扣轻轻解开,没有扯破半点包装纸。
牛皮纸一层层展开,里面露出了两样东西。
压在下面的是一册用深蓝色粗布裱糊封面的折页册子,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泛白,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封面上用毛笔端正地题着《人身十二经络循行便览》几个字;放在折页册上面的,则是一个深墨绿色的长方形绒面硬盒。
陆旅先轻轻翻开那册蓝布折页。
里面的纸张是带着竹纹的旧宣纸,上面用极其工整的小楷和朱砂红笔,一笔一画地绘着人体正背面与四肢的经络走向,每一个重点穴位旁边,还用蝇头小楷批注着诸如“指腹斜推三分,忌用蛮力”、“冬月畏寒者先搓热足心”之类的行医心得。
“这本经络折页,是我早年那位教我保健手法的老中医送给我的,是他年轻时跟师父学艺亲手摹画的册子。”沈静澜看着陆旅专注的眼神,轻声解释道,“放在我书房的樟木书柜里好些年了,平时我也难得翻一回。前几天听你在电话里说用稿费买了穴位图谱,我就把它找了出来。印刷的彩图虽然标准,但老先生写在旁边的那些用劲分寸和四季禁忌,都是书店里买不到的经验,留在你手里比锁在我柜子里有用得多。”
她又指了指那个深墨绿色的绒面盒子:“至于这个,是贺咱们陆旅第一次在学校校刊头版发表文章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陆旅小心地合上经络折页,打开那个墨绿色绒盒。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深灰蓝色的金属杆钢笔,笔夹线条简洁流畅,旁边还配着一小盒蓝黑墨水囊。
“谢谢沈奶奶,这两样礼物太珍贵了,尤其是这本手绘的经络册子……”陆旅捧着那册带着淡淡樟木香气的旧折页,一时有些不知该如何推辞。
“长辈给晚辈的开卷礼,只管收下就是,你要是把上面的手法学精了,将来沈奶奶老了走不动道,说不定还要找你这位陆小大夫帮忙呢。”沈静澜笑着摆了摆手,说话间,她似乎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坐得久了,右手下意识地抬起来,隔着浅米色的羊绒围巾,在自己右侧后颈与肩膀交界的地方轻轻捏了两下,眉心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瞬。
虽然她的动作很快,立刻就放下了手恢复了端庄挺直的坐姿,但一直留心观察的陆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想起上周三通电话时,沈静澜就说过这几天集团里连着开年会、年终述职会和合作方答谢会,今天又是大老远从市中心坐车过来。
陆旅把钢笔盒和经络折页整齐地收在茶几一侧,站起身看着沈静澜,主动开口道:
“沈奶奶,您这几天在公司连着开年会,是不是肩颈又有些发僵了?上次在图书室您教了我”沉肩坠肘“的发力法,我这十来天每天都在练。趁着赵姐和许老师还在隔壁仓库对台账,我帮您按几分钟肩膀和后颈解解乏吧,您正好也帮我看看,我现在手底下的力道对不对。”
沈静澜闻言怔了一下。她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年,见他目光清澈坦然,完全是出于晚辈对长辈的体贴与学以致用的认真,心里不由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