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很清楚。
做到一半的时候她做了一件事。
她抬起头,看向城楼。
不是因为她想看。是因为她撑着的那条手臂撑不住了,她必须换一个姿势,换的时候头自然就抬起来了。
她只抬了一息。
那一息里,城楼上有人认出了她。
红魇站在城垛后面。
四年前北境那个村庄。她趴在门板上,右腿断了,站不起来。血霜从外面走进来,蹲下,看了她一眼,把水囊放在她手边,然后就走了。
她当时问了一句:“将军,你叫什么。”
血霜没回头,说:“你活下来就知道了。”
红魇活了下来。她现在知道了。
第三个是黑煞。
黑煞做的事情跟前两个都不一样。
他没有把她按下去。
他先蹲在她旁边,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很短。青玥在前面听不见,血霜在旁边听不见,城楼上隔着一百步更听不见。
只有凝雪听见了。
她本来在抖。抖得很厉害,整个背都在动,牙齿在嘴里磕。
那句话说完之后,她的抖停了。
停得很快,像有人把灯吹熄。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自己把两只手放到了地上。
不是被按的。
是她自己放的。
黑煞骑上她的背,让她在御街上爬。
不是她一个人在爬。
是他们两个一起——他压在她背上,两只手撑在她两边的地上,腰以下那四条腿的蹄子落地没有声音。
她爬一步,他跟一步。
他什么都没有做。他只是骑着。
她爬了大概二十步。
爬到第十几步的时候,她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不要她在原地被做,他要她带着他走。
走到了,城里的人看得见;走累了,她的腰自己会塌下去。
那不是他去撞她,是她自己把他的重量一步一步撞进自己身体里。
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的。
她爬到第二十步的时候停了。
不是她走不动。是因为她看见了旁边。
旁边是血霜。
血霜正被夔魔按着。她没有回头。她没有看凝雪。
但她的手在泥地上抓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把手放开了。
凝雪看着那一下。
看完之后,她自己接着往前爬。
她爬的时候把嘴闭得很紧,紧到嘴唇变成一条线——不是为了忍,是因为她一张嘴就会出声。
她出一声,血霜就要多受一轮。
她爬到指定的地方,停下来。
黑煞在她耳边又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她闭上了眼睛。
第四个是安格龙。
安格龙没有做。
他蹲下去——他太大,蹲下的时候像一堵墙往下压,把那一小片地面的光都吃掉了。他蹲在白璇旁边,把手放在她背上。
然后他就那么按着。
白璇在抖。
她抖了很久,抖得整个背都在动。
安格龙没有动。他只是按着。
那股味道从他的皮上出来,一层一层往她这边压。
她吐了两次。
第一次她侧过头,吐在石地上,吐出来的都是水——她从早晨起就没有吃过东西。
第二次什么都没有吐出来,只是干呕,呕得她的背一抽一抽。
他还是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抖停了。
停下来的方式很奇怪。
不是她不抖了,是她身上那些一直在抵抗的东西用完了:骨头里的力气用完了,胃里的东西吐完了,最后连怕也用完了。
剩下来的就是一个空壳,趴在那里。
安格龙把手从她背上拿开。
然后他把手掌举到自己面前。
他看了很久。
看的时候他的鼻子动了两下——他在闻自己的手。
闻完之后他把手放下,又放回她的背上。
他在读她。
不是在做她,是在读——他手掌按着的地方,她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那点东西自己会告诉他她到了哪一步。
他不需要做别的。
白璇做了一件事。
她把头抬起来。
那是她的习惯。她在观星台上待了二十二年,一想事情就抬头,哪怕在库房里、在灶间、在床上的时候也会抬头。
她抬起头,看见的是城楼。
城楼很高,檐角翘着,上面站着人。
看不见天。
结束之后,四个王各自把自己的那根链子拽起来。
四个人重新开始爬。
她们爬的方向是往回,朝着外城的方向。
爬出大概十步的时候,城楼上出现了一个声音。
那是女帝。
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但城楼很高,风把声音送了下去。
“知道了。”
就三个字。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看下面。
她转身,往城楼的梯道口走。
梯道是石阶,很陡,扶手上结着一层薄冰——那天早上落过霜。
她走了三级。
第四级的时候,她的手在扶手上按了一下。
按得很轻,很短,大概两息的功夫。按完之后她把手收回来,继续往下走。
站在梯道口的那个内侍看见了。
他当时低着头。他没有抬头,也没有问。
后来他什么都没有说。
队伍没有停。她们继续爬,爬出御街,爬回外城。
城门没有开。
内城被围了十一天。
内城的墙比外城厚三倍。石头是从南疆运来的青石,一块有半人高,砌的时候用的是糯米浆加石灰——那种浆干了以后比石头还硬。
墙高六丈,底宽五丈,上面能并排走四匹马。
墙上有敌楼十二座,有瓮城,有四道千斤闸。
这道墙,武朝修了三百年。
第一天,魔军试了云梯。
云梯推到墙下,钩子钩住城垛。城头上的人用推杆把梯子推开——推杆是三丈长的木杆,顶端有个叉子,叉住梯子往一边掀。
掀了七次,掀翻了四架。剩下三架上来的哥布林被砍了下去。
第二天,他们试了撞门。
撞的是南门。门是铁皮的,后面有三道闩,每一道都是整根铁木,要八个人抬。
撞了半日,门凹进去一块,没破。
第三天,他们试了挖地道。
挖地道是豚族干的,豚族会挖。他们从阵后挖起,往城墙底下挖,挖到墙基,把墙基掏空,用木头撑住,然后放火烧木头。
墙基塌了一块。城墙上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