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在草席背面。
钱攸然坐了一会儿,忽然又“嘿”地笑了。
“老子想明白了。”
他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狠,“那个姓顾的娘们,鼻子灵,警惕性高,硬来不行,下药……也得让她自己喝下去才行。”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从暗格里摸出那半截玉简,贴到额头上。
玉简里浮出几行字——说罗教圣女这类人,身上的护体气机与常人心法不同,寻常迷药会被其自动化解;唯有一种法子,叫“以欲引欲”,须先勾起她自身的情动,趁其气机松动之际,再以药入体,方可得手。
钱攸然看完,眼睛亮得像两团鬼火。
“以欲引欲……”
他喃喃地念着,脸上浮起一个阴毒的笑,“姓顾的,你不是瞧不起老子吗?老子偏要让你,自己把身子送上来。”
他收了玉简,重新系好裤带,朝地道口走去。走到最后一级,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瘫软的女人。
江芷微动了一下。
她半撑起身,想去够墙角那半只破陶碗——里头还剩小半碗隔夜水。
手伸到一半,胳膊抖得撑不住,人又倒回去。
她盯着那只碗看了很久,喉头滚了一下,没再试。
“你们给老子等着。”
他说,“等老子把那个最漂亮、最瞧不起人的娘们弄到手,让你们仨一起,跪着喊老子爹。”
说完,他钻出了地道。
外头,天已经大亮了。日头白晃晃地挂在山梁上,照得满山野草发亮。钱攸然站在破庙门口,眯起眼,朝青阳城的方向望去。
他知道,要拿下顾小桑,光靠“苏孟的消息”这个钩子还不够。
他得先让她动情。得让她那层冰壳子,裂开一道缝。
而破庙底下的两个女人,就是最好的引子。
钱攸然这一回,没有急着往城里跑。
他在破庙外头蹲了整整一天,把玉简里那几行字翻来覆去地想。
太阳从东边挪到西边,影子从短变长,他像条晒太阳的癞皮狗,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转。
他在想,怎么才能让顾小桑“动情”。
一个能把整条长街的人压得不敢喘气的女人,一个杀人如麻、眼高于顶的罗教圣女,要让她动情,比登天还难。
可钱攸然偏偏就信了玉简里那四个字——以欲引欲。
他不懂什么叫气机、心法,他只懂一条:是人,就有欲望。
江芷微有,阮玉书有,她顾小桑,也一定有。只不过前两个的欲望,是男人、是剑、是琴。
而顾小桑的欲望……是“苏孟”。
只要抓住这个钩子,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天黑下来之后,钱攸然换了身衣裳——还是那件从死人身上扒的灰布袍子,但洗了洗,把那股子馊味压下去几分。
他照了照破庙门槛上那汪积水的倒影,用袖子把脸上的血痂和泥都擦掉,又把乱糟糟的头发往下压了压。
倒影里那张脸还是丑,还是矮,还是下贱。可他不在乎。他要的,本来就不是让顾小桑看上他。
他要的,是让她放下戒心。
他揣着个小布包,进了城。
罗教分舵外的那条长街,入夜后依旧热闹。
钱攸然没去集市。
他绕到分舵后头,沿着一条更偏僻的巷子走。
那巷子他昨天踩过点,知道能通到分舵的一扇角门。
角门外头,有片小空地,空地边上是条河,河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股腥腥的潮气。
他寻了棵老槐树,在树根底下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
是一把半旧的短笛。
这笛子,是他从一个死了的老乐师身上扒的。他不会吹,但他知道,顾小桑爱凑热闹,爱听曲儿。
果然,没过多久,那扇角门“吱呀”一声开了。
顾小桑从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没穿那身烈红,换了一身月白的衫子,素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那股子味儿没变——人一出来,整片空地的空气都像凉了三分。
她没带面纱,一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发光,眉眼间那点艳,被素衣一衬,反而更勾人了。
那身月白衫子比红衣宽些,可宽也是没用的——从肩往下,两道饱满的弧把那布料整个撑起来,撑得前襟绷着,下缘收进腰里;腰下头的裙子也是一样,随着她的步子一摇一摆,摆出底下那两团沉甸甸的形状。
她手里捏着根柳枝,一下一下地甩,像在赶什么看不见的虫。
钱攸然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捏着笛子,凑到嘴边,吹出一声又尖又破的音。
那声音难听得像有人拿刀刮锅底。
顾小桑的脚步顿住了。她偏过头,朝老槐树这边看了一眼。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微微眯起,像在辨认树下那个黑影是谁。
钱攸然又吹了一声。这回更破,像杀鸡。
顾小桑忽然笑了。
她没走,反而慢悠悠地朝这边踱过来。走到离钱攸然七八步远的地方,她停住了,歪着头看他。
“又是你。”她说,声音又轻又软,像在逗一只脏兮兮的小狗,“昨天没挨够打,今天改学吹笛了?”
“圣、圣女大人……”
钱攸然放下笛子,堆出满脸的笑,作势要跪,“小的……小的昨天冲撞了您,回去悔得肠子都青了,今日特来……特来给圣女大人吹曲儿赔罪……”
“赔罪?”
顾小桑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河面上荡开,脆生生的,“你吹的这破笛子,是给我赔罪,还是给我催命?”
钱攸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又蠢又窘的样子:
“小的……小的不会吹,就是、就是听说圣女大人爱听曲儿,想讨您开心……”
顾小桑看着他,眼里那点玩味更浓了。
她忽然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拿过那支短笛,在指尖转了一圈。那动作又快又灵,像那笛子是她自己的。
“想讨我开心?”她斜睨着他,“就凭你这条野狗?”
她说着,把笛子凑到自己唇边。那两片红唇轻轻含住笛孔,吹出一声极清极远的音。
那音像根银线,从她唇间吐出来,在夜风里一荡,直钻进钱攸然的耳朵里,钻得他浑身发麻。
顾小桑吹了半支小调,忽然停住,把笛子往钱攸然怀里一丢。
“赔罪,也配。”她转身就走。
钱攸然盯着她的背影,那身月白衫子在月光下像要化掉——那两团在衫子底下随着步子轻摆,摆得他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
他猛地爬起来,追上去几步。
“圣女大人!”他喊,“小的……小的还有苏孟的消息!这回是真的!”
顾小桑没停。她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你昨天也这么说。”
“这次不一样!”钱攸然追得更急,声音里故意带上了点颤抖,“小的亲眼看见,他被、被一伙人抓了!就在城南的破客栈里!那些人……那些人说要把他的刀……”
顾小桑的脚步,终于停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月光从河面反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