员,听到有人研发这种药物,居然只是‘忘掉你的存在’就让他走了?”
苏晚棠面对这质问,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她抬起头直视叶昕,那双眼睛里的目光是坦诚的、坦然的,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责。“你说得对。我应该报警的。当时我觉得他只是臆想,我不想浪费警力,也不想把一个可能是精神病的人推进司法系统——这是我的判断失误,我不会推卸责任。但叶警官,现在纠结这个已经晚了。重要的是接下来怎么做。”
叶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沉默,窗外的街道上偶尔传来一两声汽车鸣笛
,像在给这场沉默打着节拍。
然后叶昕深吸一口气,肩膀微微放松了半寸,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恢复了刑警特有的冷静和果断。“你说得对。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解决。你既然把他催眠过,你有没有办法让他再回来一次?只要能把他弄到你面前,你催眠他,让他交出t30的药样,我们拿到药样就能研究出它的药理机制,然后做出解药。有了t30的药样,就可以开发解药,我姐说不定能恢复正常。”
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很多遍。苏晚棠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在叶昕看来,那是专业人员在思考可行性时下意识的微表情。但实际上,苏晚棠的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这个警察竟然意外地好骗。她显然想当然地认为只要有了t30的样本,就一定能逆向出解药。这不是她的错,普通人都会这么想,而苏晚棠需要的就是她这么想。
她沉默了几秒钟,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眉间微微皱起,手指在茶杯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然后点了点头。“可以试试。我在他的认知里是不存在的。如果能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让他来这里见我,催眠应该能再次奏效。但有个前提——你必须把这个人完好无损地带到我面前。”
“这个你放心。”叶昕直起身,双手从桌沿上移开,插进夹克口袋里,脊背重新挺得笔直,“我明天就去找他,把他带来。你给我一个你方便的时间。”
“明天下午三点以后,我都在咨询室。”
叶昕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三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目光越过肩膀落在苏晚棠身上。那双眼睛在日光灯下再次扫过苏晚棠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存档一张照片。
“苏老师,”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不那么公事公办了,多了一层很淡的、个人的东西,“谢谢你。你刚才说的这些,对我很重要。”
苏晚棠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那个微笑的温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疏离,刚好符合一个专业心理治疗师在这种情境下最自然的反应。
叶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电梯到达的“叮”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然后是金属门合拢的闷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苏晚棠坐在办公椅上,保持着那个微笑的表情又坐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叶昕不会突然折返。然后她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放下茶杯,开始笑。先是嘴角往上弯了一下,然后笑意像水面上的波纹一样从嘴角扩散到整张脸,最后从喉咙里溢出来,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带着气声的笑。那个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咨询室里格外清晰,像一只猫在黑暗中踩碎了玻璃纸。
她起身走到窗边,用手指拨开百叶窗的一片叶片往下看。叶昕的车从大楼门口驶出,尾灯在夜色中拖出一道红色的流光,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叶昕,”苏晚棠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你果然跟你姐一样,骨头很硬。但你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了,警官小姐。你一个人开着车就敢追线索追到这里来,连一个后援都没叫——你姐姐出事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查的,冷霜失踪的时候你也是一个人查的,来找我的时候你还是一个人。你觉得这是谨慎吗?不,这是你的软肋。你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所以没有人知道你的行踪,没有人知道你的计划,没有人能成为你的后援。你自以为这是强大,其实这是最好利用的弱点。”
她把百叶窗合上,转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在她瞳孔里,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褪去了一层,露出底下更真实的底色——冷静,精密,忠诚,和对猎物即将落网的笃定。
她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主人,叶昕已经上钩。她明天会去找您。请您做好‘被带来见我’的准备。届时我会在咨询室对她进行‘治疗’——她会成为t30的下一位宿主,比冷霜更强大,比周晚更有用。一个刑警副队长在手,我们以后的路会宽敞很多。
她的身手极好,警觉性也高,请不要在明天之前与她正面冲突,让她保持现在的信心,等到我面前再收网。她太好骗了,想到这里是苏筱渝的姑姑、苏振邦的妹妹、叶紫仪的合作方、叶昕主动找到的‘专家’,她完全没任何怀疑,真是单纯的有点可爱了。”
消息发出去,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一个简短的回复。>郵件LīxsBǎ@gmail.com?.com发>
“收到。明天见。”
苏晚棠锁了屏,将手机放回桌面,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然后她关了灯,走出咨询室,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均匀而清脆的声响。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繁华而麻木,无数灯火明明灭灭,像是无数个没有被打开的盲盒。
第十四章
星期天的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林萧的眼皮上,暖融融的。他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枕头上,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尽的睡意。昨晚把丝袜洗干净烘干、叠好放回母亲衣柜之后,他几乎是倒头就睡,一夜无梦。那种压了他好几天的愧疚和躁动,好像随着昨晚和苏筱渝在一起的一整天,被一点点冲淡、稀释,最后排出体外了。
他睁开眼,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浑身说不出的松快。
洗漱的时候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眼——头发翘着一撮,脸上还压着枕头印,但眼神是清亮的。前几天镜子里那个眼神闪躲、不敢正视自己的少年不见了。他对着镜子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上干净的t恤和运动短裤,踩着拖鞋下了楼。
叶紫仪已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腿上摊着一份文件。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着一件同色系的睡袍,睡袍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脖颈之间那片白皙的皮肤。
睡裙的下摆刚好到膝盖上方,她交叠着双腿,小腿上裹着一层薄薄的紫色丝袜,在晨光里泛着若有若无的暗哑光泽。头发自然地披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随着她翻文件的动作轻轻晃动。
但林萧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跳加速,不是喉头发紧,不是那种前几天让他害怕的、不合时宜的生理冲动。他的第一反应是——我妈今天气色挺好的。
“妈,早。”他走到她身边,大大方方地坐下来,甚至凑过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大周末的还看文件,你要不要这么拼。”
叶紫仪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她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前几天轻快,肩膀也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松弛。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零点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不过那个笑一闪而逝,快得林萧根本没注意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