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泪痣猛地往上一挑,飞快地把两份钱并在一起,胡乱塞进那条浅蓝色超短牛仔热裤紧得几乎插不进手指的前兜里,把原本就绷紧的牛仔布面撑得鼓起一团。
“切,早说嘛,吓我一跳!讲究人就是毛病多。”
她嘴里咕哝着,动作却比谁都麻利,转身两步跳回床边,脚尖一勾就把那双亮粉色圆头漆皮鞋重新套回脚上,连鞋后跟都没完全提上来,就踢踢踏踏地踩着鞋帮冲出了隔间。经过一楼大厅时,她跟看场子的管事大娘打了个手势,交了外出台费的抽成,随后一溜烟地跟着我钻出了那扇绿铁门。
回到夜风微凉的街面上,海雯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把漆皮鞋的后跟提好。
我没有带她在红灯区那些专宰醉鬼的酒馆停留,而是顺着街角走了两条街,在靠近平民居住区的十字路口找了一家还亮着汽灯的流动铁板餐车。
铁板上正滋滋作响地煎着廉价却油水充足的肉饼和培根,滚烫的猪油香气混着洋葱碎的味道在夜空中飘散开来。才刚走到餐车三步远的地方,海雯的脚步就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那双乌黑的眼珠死死黏在铁板上翻滚的肉饼上,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要什么自己点。”我站在餐车旁,掏出零钱夹。
海雯扭头看了我一眼,似乎想维持一下自己风尘老手的矜持,但鼻子里钻进的油脂焦香很快击垮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她往前凑到餐车边,踮起亮粉色漆皮鞋的脚尖,双手扒着餐车油腻的金属边缘,冲着满脸横肉的老板大声报菜名:
“我要两个双层芝士夹肉饼的汉堡!多加肉酱和酸黄瓜!再来一大份炸薯角,还有一杯热可可——要加双倍糖的!”
报完这一长串,她又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偏过头拿余光瞄我的脸色。见我没吭声,只是痛快地把零钱递给老板,她立刻心安理得地晃起了脑袋,两束金色双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连站在原地等餐的时候,那双裹着粉黑条纹过膝袜的肉腿都在欢快地轻轻打着晃。
不到十分钟,两大袋冒着滚烫热气的牛皮纸袋和一杯热可可就装进了塑料袋里。海雯几乎是抢一样从老板手里接了过来,她甚至等不及走到我租住的公寓楼下,在穿过两条僻静老街的路上,就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出两根手指,从牛皮纸袋口捻出一块刚出锅的炸薯角塞进嘴里。WWw.01BZ.cc com?com
“嘶——哈……烫死我了……真香!”
她一边张着小嘴哈气,一边用舌尖顶着滚烫的薯角大口咀嚼,涂着粉亮唇彩的嘴唇上很快就沾了一圈亮晶晶的油脂。
我租住的单人出租屋就在老街尽头一栋四层砖混老楼的三楼。楼道里很安静,没有红灯区那种乌烟瘴气的喧闹。我掏出钥匙拧开门锁,推开门,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白炽灯。
海雯捧着热腾腾的牛皮纸袋,跟在我身后迈进了门槛。
屋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将锈谷市夜晚的寒气与脏乱彻底关在了外面。
海雯站在门口的旧地垫上,一边嚼着嘴里的半块薯角,一边转动着那双乌黑的眼珠,好奇地打量着这间屋子。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水泥地面扫得一尘不染,靠墙摆着一张铺着深灰色纯棉床单的单人床、一张空荡荡的木桌和一把椅子,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立着我的大容量户外背包和一个塑料收纳箱。除此之外,墙上没有一张贴画,桌上没有一个多余的摆件,空旷得像一间随时准备退租的样板房。
“哇哦……”海雯咽下嘴里的食物,拎着夜宵袋子往屋子正中央走了两步,亮粉色漆皮鞋踩在干净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你这人可真够怪的,屋里怎么跟刚被小偷洗劫过一样空啊?不过嘛,确实比我那个破隔间强多了,起码闻着没那股死老鼠味儿。”
她转过身,怀里还紧紧抱着那袋散发着浓郁肉香的汉堡,因为刚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又吃了点热乎东西,她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了一层浅浅的血色。那件纯白短款露脐背心底下,原本因为饥饿而显得有些凹陷的小腹稍微平复了些许,浅蓝色超短牛仔热裤依旧紧紧箍着她丰满的宽胯,右前兜里塞着的那六十块钱把裤面顶出一个明显的方形轮廓。
海雯把下巴往怀里的牛皮纸袋上一抵,冲着正随手把外套挂在门后挂钩上的我眨了眨那只缀着黑色泪痣的右眼,舌尖伸出来,顺着自己沾了薯角油脂的粉亮上唇舔了一圈:
“喂,小帅哥,咱们丑话可说在前头啊。既然是你主动带我回来、还请我吃夜宵的,那我可得先把肚子填饱了才有力气伺候你。你先在床上坐会儿,等我把这两个汉堡干掉,今晚你想怎么折腾我,我都奉陪到底~”
“先把鞋脱在玄关吧,屋里刚拖过地。”
我把外套挂在门后的铁钩上,指了指脚下那块灰扑扑的棉线旧地垫,又朝屋子另一头那张紧挨着床尾的原木方桌抬了抬下巴:
“穿着袜子进去就行。可以先踩在床沿上歇会儿,或者直接坐那张木桌旁慢慢吃,我去洗个手。”
海雯正低头用牙齿咬着牛皮纸袋的折角,听见我这话,乌黑的眼珠往上翻了翻,视线在我干净得发亮的水泥地面上溜了一圈。
“啧,穷讲究还挺多,跟那些有洁癖的老主顾一个样。”
她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站在原地跟我顶牛。她腾出一只手扶住玄关墙皮微微剥落的砖墙,先把右脚往后缩了缩,用左脚的鞋尖抵住右脚亮粉色圆头漆皮鞋的后跟,往下轻轻一蹭。
咔哒一声,那只沾着红灯区街面灰尘的亮粉色漆皮鞋脱落下来,歪倒在地垫上。紧接着是左脚,她熟练地用刚解放出来的右脚脚趾踩住左鞋后帮,一抽脚踝,整双鞋子都被甩在了门边。
失去了厚实鞋底与高鞋帮的垫高,她原本就矮小的身量顿时又往下矮了一小截。那双粉黑相间的横条纹过膝长袜完完整整地暴露在白炽灯下——袜底因为刚才在妓院隔间里踩过塑料地板革,又在鞋壳里闷了一路,棉质的黑条纹袜底微微洇着一层潮润的深色汗迹,脚尖处被圆头鞋挤压得紧紧聚拢在一起,透出五根娇小脚趾圆润的轮廓。
海雯赤着袜底板踩上微凉的水泥地,脚趾头受凉似的往里轻轻蜷了一下。她抱着冒热气的夜宵袋子往里走了三步,先是一屁股坐上了单人床的床沿,把两只裹在粉黑条纹长袜里的小脚丫往深灰色床单边缘一翘,脚后跟抵着床垫压出两个浅坑,晃了晃腿;可等她低头撕开牛皮纸袋,看见里头那个淋满了浓稠肉酱、夹着双层肥厚肉饼与融化芝士的汉堡时,她像是怕油汁滴在床单上被我扣钱似的,又麻利地从床沿滑了下来,一步跨到紧挨着床尾的那张木桌旁,拉出木椅坐了上去。
椅子是老旧的正常成人尺寸,海雯坐上去之后,哪怕把身后那对撑满浅蓝色超短牛仔热裤的浑圆肥臀往椅背深处塞,两条裹着条纹长袜的肉腿也够不着地面,只能悬在半空,最后拿两只粉黑相间的袜子脚心踩住了木椅下方的横档。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我没有急着过来打扰她,转身走进窄小的独立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哗哗的冷水冲刷着手掌,我将指腹上残留的零钞油墨味洗净,扯过挂在墙上的干毛巾擦干手。走出卫生间时,我没有再去开屋顶的大灯,反而顺手按灭了玄关那盏刺眼的白炽灯,只拧开了木桌角落一盏罩着暖黄磨砂玻璃罩的旧台灯。
房间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只余下一圈暖融融的橘黄色光晕笼罩着木桌与半截床尾。
我走到墙角那个边缘磨出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