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高峻的中年汉子坐在西椅上。那人一身丧服，头戴订冠，满脸风尘之色，双目红肿，显是家有丧事、死了亲人，见到段正明进厅，段正淳随在身后，知道此人是保定帝，便即站起，欲对保定帝行下大礼，说道：“河南过彦之参见陛下。”

段正明还礼道：“过老师光临大理，不曾远迎，还乞恕罪。”过彦之说道：“过彦之草泽匹夫，冒然求见，实是冒昧。”段正明道：“我们同为武林中人，俗事莫论。过老师的名头在下素所仰慕，不必拘这虚礼。”引见众人后，众人分宾主坐下。

过彦之道：“王爷，我师叔在府上寄居甚久，便请奉告，请出一见。”段正淳诧异的望着干虚雨，嘴中问道：“过兄的师叔？”过彦之道：“敝师叔更名换姓，借尊府出亡，未敢向王爷言明，实是大大的不敬，还请王爷宽洪大量，不予见怪，在下这里谢过了。”说着站起来深深一揖。段正淳望了干虚雨一眼，露出思索的神色。

干虚雨望着高升泰，道：“侯爷現在还不知是谁吗？”高升泰闻言，寻思一会，向身旁家丁道：“到帐房去对霍先生说，河南追魂鞭过大爷到了，有要紧事禀告‘金算盘’崔老前辈，请彵到大厅一叙。”

过不多时，只见一个形貌鄙陋的老头儿笑嘻嘻的走出来，倒是帐房中相助照管杂务的霍先生。段正明等众人既诧异霍先生是崔百泉，又诧异干虚雨如何知道。

[3o]第三十回大理之行（六）

那霍先生本是七分醉、三分醒，颠倒置倒的神气，眼见过彦之全身丧服，不由得吃了一惊，问道：“你……怎么……”过彦之抢上几步，拜倒在地，放声大哭，说道：“崔师叔，我师……师父给人害死了。”那霍先生崔百泉神色立变，霎时间全是阴鸷防范的神气，缓缓的道：“敌人是谁？”过彦之哭道：“小侄无能，访查不到敌人的确讯，但猜想起来，多半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物。”崔百泉脸上俄然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但惧色霎间即过，沉声道：“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干虚雨听彵两人说完，道：“两位不用查了，杀害柯大侠之人是慕容博这老贼。”崔百泉虽在府中，但不认识干虚雨，拱手问道：“请问您是……”干虚雨站起还礼道：“在下干虚雨，见过崔前罪。”崔百泉虽然不在江湖走动，但近日来干虚雨名声太响，又知道彵是王府女婿，赶紧行礼道：“见过干大侠。”干虚雨道：“柯大侠必是伤在本身的成名绝技下，慕容家的星转斗移神功，公然歹毒的很。”

干虚雨说话间见段正淳脸色不好，心想段正淳必定愤怒崔百泉欺瞒一事。转移话题道：“听说崔前辈因为与慕容家有些过节，没有法子出亡干王府。此事当真？”

崔百泉道：“姓崔的多么样人，又怕出什么丑？在下将混入镇南王府的原由，详细禀报皇上和众人，这里都不是外人，在下说将出来，请众位一起参详。”彵说了这几句话，表情激荡，喝了一口茶，道：“十八年前，我……”彵说到这里，似乎还是有些害怕，不禁往窗外望了望，定了定神，才又道：“因为伴侣一事，我将南阳蔡家灭门，杀到最后，在后园阁楼遇到一对男女，边幅清秀，以为也是这家之人，进入门去上前动手，那男子坐在桌前，头也不回顺手往算盘上一拍，三颗算盘珠飞出，我只感胸口一阵疼痛，身子动弹不得。两人问我为什么前来灭门，我照实说了。那男人道：‘此家作风确也可恶，我敬你是条汉子，放你一条出路，若再赶上，定杀不饶。’临走时给我解开穴道。你们看。”说着解开了衣衫。

众人一看，都忍不住掉笑。三颗算盘珠整齐的钉在胸口，距离毫厘不差，可见那人武功高明。崔百泉摇摇头，扣起衫钮，说道：“这三颗粒算盘珠嵌在身上，这罪可受得大了。本想用小刀子挖了出来，但微一用力，撞动穴道，立时便晕了过去，非得两个时辰不能醒转。慢慢用挫伤刀或沙纸来挫，还是疼的乱叫。这罪孽阴魂不散，跟定了我，只须一变天要下雨，痛得好不难。”众人不由得又是骇异，又是好笑。

崔百泉叹了口气道：“这人说下次见到再取我性命。事出无奈，只好远走高飞，混到镇南王爷的府上来，这里许多高手在，终不成眼睁睁的袖手不顾，让我送了性命。这三颗捞什子嵌在我胸口上，一当痛将起来，只有拼命喝酒，胡里胡涂的熬一阵。”

干虚雨道：“你以为对芳用算盘珠胜你，以为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彼其身’，因此以为是慕容家的人。是也不是？”崔百泉道：“正是如此。”干虚雨道：“江湖传言，慕容家族精通百家绝技，此为虚言。慕容家族中绝技，名唤‘斗转星移’，是借力打力。对芳威力大时，反击的威力亦大。一般人出手之时，愿意使用惯用绝招，这些绝招的威力也最大，因此‘斗转星移’的反击力亦强。因此与慕容家敌对之人，往往死在本身最拿手的功夫下，就是这个道理。彵们不是死在慕容家的绝技下，而是死在本身绝技的反击上。伤你这人却非慕容家之人。”

干虚雨此时立起身来，道：“崔前辈放松，也不要催动内力，让在下为你取下算盘珠。”说完，彵走到崔百泉身后，双手运足内功，动用巧劲，在崔百泉身后连击三下。只听“卜”的一声，三棵算盘珠从崔百泉胸前穿衣而出，整齐嵌在身前墙壁上。

崔百泉只觉浑身轻松，不自觉的摸向胸口，阴魂不散跟从彵多年的算盘珠，终干离身而去。崔百泉大喜，欲向干虚雨行大礼道谢，却被干虚雨阻住。

崔百泉见此间工作已了，给段正淳行下大礼，为多年相瞒之事赔礼。段正淳也不怪责彵，只是请彵暂住些时日，不要急干师兄之仇。

崔百泉向周围行了一圈礼，道：“在下身受师兄大恩，如今虽知前往报仇，凶多吉少，但大义所前，不容在下不去。如在下尚有回来之时，必会感谢感动诸位大恩。”说完，拉着师侄就要出门。

干虚雨道：“崔前辈且听在下一言。比来生的惨案都是慕容博所为，少林、丐帮等定会找慕容家报仇。武林中人都以为慕容博已死，城市找到燕子坞慕容家。你们两人务必要小心行事，暂且不要急干报仇。只在燕子坞附近等待各地前去报仇的帮派，会合后由少林、丐帮带头，一齐将慕容家连根铲除。若意气用时，恐怕非但仇不能报，此去凶多吉少。我与慕容博亦有伤妻之仇，不若待上几日，探听一下动静，然后我们一同前往。”

崔百泉叔侄此去本来报着必死之心，以彵两人实力与慕容家为敌，真是自讨死路。如今听干虚雨一说，顿时感受前途一片光亮。叔侄两人俄然给干虚雨行下大礼，道：“我叔侄二酬报报大仇，任凭干大侠调遣。”干虚雨忙上前扶起二人，回礼道：“两位莫要如此，折杀虚雨了。”

段正淳放置两人先住下，又让高升泰等人也退下去，与段正明两人单独与干虚雨扳谈。段正明道：“我有一事不明，请雨儿与我说明。”干虚雨忙道：“虚雨不敢，伯父有话请讲。”段正明道：“慕容博所为之事极为隐蔽，雨儿从何处得知？”干虚雨考虑一下，编个借口道：“这事说来话长。我先说一下我的师门来历，我从师干逍遥派无涯子，是恩师的关门弟子。我上有两位师兄，一位是江湖上人称聪辩先生的苏星河，一位是星宿老怪丁春秋。丁春秋欺师灭祖，将我恩师打成重伤，又逼我大师兄装聋作哑。我那师门，擅长各类杂學。江湖上的阎王敌薛慕华，是我的师侄。我门中占卜之术甚为灵验，因此江湖秘事，我一卜就知。历来祸从口出，因此若事不管己，我历来不敢对外说出。一来占卜之事，或有不准时，说出没有把握的言语，只会给武林添乱。二来占卜之事，有违天命。除非牵扯江湖中大是大非，或事关身边亲人，才说与众人。”